翌日清晨,天光微熹,透过长乐宫雕花窗棂,筛进一室温柔浅光。
内殿床榻锦被整齐叠放,昨夜留宿的两道身影早已悄然离去。王叙白与王凛川深谙宫规分寸,天明之前便借着晨色低调离宫,未曾惊动半点宫人,不留半分口舌痕迹,只余下满室淡淡的暖香,静静沉淀在殿中,见证昨夜那场隐秘缠绵的羁绊。
席兰斜倚梳妆镜前,松散乌发垂落肩头,未施粉黛的容颜褪去昨夜醉态朦胧,却更显通透绝色。一夜温存滋养,让她本就冠绝天下的容貌愈发焕发潋滟光泽,眉眼妖娆含韵,肌肤莹润似玉,周身裹着一层慵懒妩媚的气韵,举手投足皆是风情万千。
贴身婢女锦月端着养颜膏脂缓步入内,见殿内清净安然,再看着自家主子容光焕发的模样,眼底满是由衷钦佩,轻声叹道:“娘娘当真是厉害,不过一夜光景,便让王家两位大人心甘情愿护着您,这般手段,六宫无人能及。”
席兰抬眸望向镜中绝色,指尖轻轻揉了揉肩颈,眉眼漫起一抹浅淡随性的笑意,语气淡然又通透:“哪里是什么手段高明,不过是胜在年轻皮相好看罢了。世人皆爱美色,区区皮囊诱之,最是廉价,也最是好用。”
她从不会高估情意,亦不会小觑自己的优势。她的绝色容貌、示弱的柔态、无人知晓的缺憾,再加上昨夜独属于三人的隐秘牵绊,足以牢牢锁住那两个正值年少、心性赤诚的年轻人。
锦月听得心领神会,低眉躬身,默默替她整理妆奁器物。
正此时,殿外脚步声轻快传来,昭贵妃一脸急切好奇,屏退左右独自快步走入内殿。
她一进门,目光便直直落在梳妆台前的席兰身上。
不过一夜未见,席兰整个人像是被春风彻底滋养通透。往日清冷疏离的贵气褪去几分,添了十足的艳色妖娆,眉眼含春、肌理莹润,一颦一笑都带着藏不住的娇媚风情,容色比往日愈发惊艳夺目,风华绝代更胜从前。
昭贵妃何等通透玲珑,一眼便看透所有端倪,心底了然分明。
她快步凑到席兰身侧,眉眼带着促狭笑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怎么样?我那两个侄儿,品性、容貌、气度,可还不赖?”
席兰素来肆意坦荡、心智坚韧,深宫浮沉多年从无怯色,此刻被她直白打趣,耳根却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绯红,少见的生出几分女儿家的羞怯。
她对着铜镜轻轻抚平鬓发,不答反问,语气带着淡淡慵懒,堪堪掩去心底的微窘:“你倒是心急。”
昭贵妃见她红脸,更是笑意盎然,眼底算计尽数落地,心底彻底踏实。
回想二人初识结盟,初衷尽数是各取所需、以利益捆绑。席兰需要王家一文一武坐镇朝堂边关,补上自身在外的势力空缺;昭贵妃要借席兰的帝王恩宠与后宫人脉,安稳立足、助力家族发展。可日复一日朝夕相处,一同周旋六宫风波、携手应付各式暗算刁难,早已跳出最初的功利算计,生出几分难得的惺惺相惜。
二人说到底,都是困在朱墙之内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席兰贵为申国和亲公主,绝色无双却惨遭暗药伤身,终生无缘生养骨肉,一辈子没有血脉依托;昭贵妃出身世家,自幼被宗族寄予厚望送入深宫,半生谨小慎微,在深宫夹缝里步步煎熬,日日盼着诞下皇子,方能摆脱任人拿捏的处境。同样困于深宫牢笼、各怀苦楚,彼此的难处唯有对方能够真切体谅。
昭贵妃收敛促狭神色,指尖抚过桌上盛放的养颜药材,轻声感慨:“想当初咱们全是冲着利弊结伴,谁知相处日久,反倒成了深宫之中最贴心的知己。”
席兰颔首附和,眸色柔软:“是啊,身在后宫,人人各怀鬼胎,难得有一人懂得我的身不由己。”
二人心中都藏着同一个期许,如今各自筹谋逐步落地,已然得偿所愿。席兰收服王氏兄弟,自此朝堂边关皆有心腹依仗,再无孤立无援之忧;昭贵妃借自家侄儿和席兰绑死同盟,后宫前路稳稳落地。只待往后昭贵妃顺利怀上皇子,有嫡子傍身,再加上席兰与王家在外兜底,二人便再也不用深陷无休止的后宫纷争,不必日日勾心斗角、处处提防暗算,寻一处安稳,安然度日便足矣。
玩笑过后,昭贵妃认真开口:“昨夜宴上劳你费神,今日可得好好调养歇息。我带了顶级的养颜雪燕与秘制调理方子,既能滋养容颜、固本气色,也能慢慢温养宫体,护你身子安稳,也盼着我早日如愿怀上身孕。”
席兰微微颔首。
她深知自身孕脉受损。昨夜耗费心神、身段劳顿,恰好借着今日闲暇,好好休养固本。
二人皆是深谙深宫生存之道,容貌是立身底色,身子是制衡根本。
接下来大半日时光,两人在长乐宫内静养休憩,一同熬煮养颜药膳、敷用秘制膏脂、静坐调息调理。
暖殿静谧,香气袅袅。
外人只知两位贵妃情深义重、相伴静养,无人知晓,这看似安然闲适的半日时光,早已悄悄稳固了后宫最牢固的派系同盟,也藏着二人远离纷争、安稳余生的满心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