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琉球全境归入辰梦疆土,押送队伍跋涉多日,终将金明月送入京师。皇帝依前旨,将她安置在宫中僻静凝晖别院,锦衣膳食齐备、宫人贴身伺候,明面优待照看,实则严加软禁,杜绝她私自外出。
国破家灭的金明月满心殉国执念,身陷樊笼后数次寻死,绝食、撞柱层出不穷,次次都被看守宫人及时救下。连日折腾,她身形愈发单薄,可肤如皓月、清冷绝尘的样貌依旧胜过昔日修行的玉贵妃三分,眼底亡国孤愤半点不曾消磨。六宫妃嫔人人避嫌,无人前去劝解,凤仪宫皇后一心教养双嫡,素来不理别院琐事。
席兰与昭贵妃素来投契、交情深厚,一日闲在昭贵妃宫中闲话,聊起金明月屡屡轻生的传闻。昭贵妃不愿沾惹晦气,席兰却心念一动,辞别昭贵妃,独自动身前往凝晖别院。
暖室之中,金明月一身素衣枯坐窗边,见来人是盛宠无双的韵贵妃,只冷眼侧目,缄默不语。
席兰从容落座,没有居高临下的苛责,只以亲历和亲的阅历,缓缓拆解眼前困局:“频频赴死,看似守了王族气节,实则累及琉球遗民。国土已然并入大辰,你一旦身亡,陛下震怒,边境琉球旧部难免受严苛清算。活下去,才有牵制斡旋的余地,一味求死,不过白白断送故土百姓安稳。”
一番利弊剖析戳破现实,金明月郁结的心绪渐渐松动,终究暂且压下轻生之念,安分留在别院度日。
席兰开导完毕折返昭贵妃的宫殿,刚踏入殿中院落,恰好遇上前来探望姑母的两位晚辈——文官翘楚王叙白、戍边武将王凛川,二人是昭贵妃嫡亲侄子,奉旨入宫问安。
彼时天光穿廊落影,尽数凝在席兰身上。她一袭绯红锦缎宫装,身姿娉婷,生得眉眼秾丽端雅,兼具申国皇室与生俱来的雍容贵气与深宫荣宠养出的绝代风华。远山描眉,秋水凝眸,肌肤莹白似凝脂,一抬眼一垂眸,风华灼目,惊绝世俗。
王叙白饱览京中世家闺秀、名门佳丽,王凛川常年征战四方、遍历异域美色,二人早听过韵贵妃冠绝六宫的盛名,原本只当是坊间夸大说辞,此刻亲眼相见,双双僵在原地,心神震颤,怔怔失神,半晌难以言语。
昭贵妃倚在软榻上,将两个侄子失态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头暗自盘算。这些时日她一直琢磨如何彻底绑牢席兰,虽说二人眼下交好,可情谊浮在情面之上,终究不算牢靠,她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法子笼络。眼见自家两个侄子一个身居文枢、一个手握兵权,年轻有为、前程大好,一个念头骤然在心底落地:世人相交,酒肉荣华皆是浅交,唯有攥着同一份不能外泄的秘密,彼此牵绊,才能做一辈子牢不可破的盟友。
只要让自家侄儿和席兰绑在一处,共享隐秘,往后她与席兰便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人,派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也不必担忧彼此离心。
昭贵妃唇边悄然浮起一抹隐晦的笑意,不动声色吩咐宫人奉茶,打算寻合适契机从中牵线。
席兰神色淡然,浅浅颔首示意,从容走入殿内。
院中秋风漫卷帘幔,凝晖别院困着一心亡国的皎皎明月,华美的宫苑里,偶然一面惊鸿初见,既乱了两名朝堂新秀的心绪,也让昭贵妃敲定了笼络盟友的长远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