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胎归于帝心、各派争抢落空之后,后宫短暂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所有人都因白薇一手以弱破局、独占帝王庇护的手段暗自忌惮,不敢再轻易伸手干预,只能各自收敛锋芒、静待时机。可深宫从无长久安稳,一桩突如其来的喜讯,再次彻底搅动整座六宫格局。
素来身子清雅偏弱、恩宠向来清淡均衡的玉贵妃云婉莹,意外诊出身孕。
消息一出,六宫再度震动。
云婉莹身为三朝清流世家嫡女,品性端雅、气度端庄,素来不争不妒、守礼安分。她入宫多年,圣心平平,始终靠着家世清望稳居高位,不与众人争宠夺利。谁也未曾想到,她会在此时率先再得龙胎。
这一胎来得极为关键。
云家如今朝中青黄不接、缺少核心朝臣支柱,清流派系日渐式微。玉贵妃这一胎,无疑是给整个清流一脉雪中送炭。若能平安诞育皇子,云家声望将再度登顶,足以重新制衡东方强权与外戚财势两大派系,彻底改写朝堂后宫的强弱天平。
太后得知消息,亦是心生宽慰。
皇室子嗣单薄已久,如今接连有孕,于江山稳固乃是大吉。虽玉贵妃所属清流与东方世家素来制衡,但太后眼界在于社稷大局,依旧下旨厚赏,令太医院专人值守、静心安胎。
至此,后宫手握子嗣筹码之人,已然三足并立。
白薇身怀帝心独护的首胎龙裔;
新晋有孕的玉贵妃手握清流翻盘之机;
昭贵妃抚育当朝嫡脉大公主,稳持养子宫誉。
而当下圣恩最盛、风头无两的,却是锦贵妃东方玉锦与昭贵妃二人。
锦贵妃自带东方氏族滔天权势,太后极致偏爱,兄长把持朝堂中枢,身份尊贵无人能及。帝王敬重其家世、爱惜其端雅品性,时常留宿长乐宫,礼遇隆重、圣眷深厚,是后宫最稳的顶尖盛宠。
昭贵妃自抚育大公主之后,地位水涨船高。王家财力充盈、低调识时务,从不僭越弄权,只安分守势。帝王念其抚育公主勤勉妥帖、性子通透温顺,亦格外眷顾,恩宠常年不衰,稳稳占据后宫第二盛宠之位。
双贵妃并肩得宠,声势滔天,压得其余妃嫔尽数黯淡。
一边是权宠无双的东方嫡系,一边是养女尊荣的外戚新贵,两人各有依仗、各有风光,隐隐形成双姝并尊、平分圣宠的局面。
六宫众人各怀心思,有人忌惮、有人攀附、有人蛰伏观望。唯独看似最柔弱、最无辜、最需要庇护的白薇,在暗处静静看清了所有利弊,悄然生出算计。
白薇心里通透至极。
她如今虽有帝王专属庇护、无人敢随意加害,可终究出身卑微、无名无分、根基浅薄。
玉贵妃一旦顺利诞子,清流重振、声望大增;
锦贵妃家世滔天、圣宠最盛,随时可能有孕压过自己;
昭贵妃手握大公主,早已稳居高位、根基稳固。
三方层层压制,待旁人彻底站稳,她腹中孩子、她来之不易的圣宠,终将被慢慢稀释、边缘化。
她必须借力打力、挑乱格局,借旁人之争,给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外表的纯白怯懦、无辜温顺,是她最好的保护色。自此之后,白薇愈发谨小慎微、柔弱可怜,日日安分待在养心偏殿静养,从不踏出殿门半步,逢人便是垂眸怯笑、温顺有礼,处处表现出胆小怕事、不敢惹是非的模样。
可私下里,她步步精巧、暗中挑事,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她先借着身子孱弱、心神不宁为由,在帝王耳畔软声细语、无意提点。
只说长乐宫近来宫人往来频繁、仪仗盛大,自己远远望见便心生惶恐,夜不能寐,总觉身份卑微、不敢与锦贵妃对峙,日日惴惴不安。
字字柔弱、句句示弱,没有半句控诉,却轻轻挑动了帝王心中东方势大、后宫偏重的忌惮。
随后,她又在闲聊起居时,状似无心提起昭贵妃抚育大公主深得人心,六宫宫人多有奉承,人人皆知昭贵妃尊荣无双,自己一介卑微宫人,纵然身怀龙胎,也自觉卑微渺小、不敢与人争衡。
几句话,不动声色,悄然挑起帝王对昭贵妃外戚势盛的细微戒备。
最精妙的是,她从不主动搬弄是非、从不指名道姓告状。
所有话术皆是委屈示弱、自我卑微、惶恐无依。
帝王本就厌烦后宫派系制衡过度、世家势力压宫。
经白薇一次次温柔提点、无辜示弱,心中渐渐生出微妙的偏颇与猜忌。
锦贵妃素来端庄自持,却因家世太盛,渐渐被帝王暗生防备;
昭贵妃素来稳妥懂事,却因养女尊荣太高、人脉渐广,慢慢被帝王心存疏离。
双贵妃看似盛宠依旧,可圣心深处,已然悄悄被白薇埋下猜忌的种子。
与此同时,白薇又暗中遣身边近身小宫女,四处细碎传话。
假意流露自己惶恐玉贵妃有孕、怕日后被清流势力挤压;又故作畏惧锦贵妃权大、怕自己卑微胎身受人轻视。
细碎流言游走六宫,精准挑动清流派系、东方派系、外戚派系三方的微妙对立。
玉贵妃宫中听闻风声,心底暗生对锦贵妃强权的忌惮;
昭贵妃察觉暗流,愈发防备玉贵妃借子嗣翻身压过自己;
锦贵妃亦察觉其余两派隐隐抱团的势头,愈发谨言慎行、疏离圣宠以求避嫌。
短短数日,原本各自安稳的三股顶级势力,被白薇一人悄然挑得互相提防、暗自制衡、心生隔阂。
所有人都以为,搅动风波的是盛宠滔天的双贵妃、是身怀子嗣的玉皇贵妃。
无人怀疑那个终日柔弱垂泪、安分静养、看似连说话都怕惊扰旁人的小白花白薇。
深宫暗流汹涌,格局再度剧变。
人人入局相争,唯有白薇,藏在最无辜的皮囊之下,坐看三方互耗、坐收渔利。
而凤栖宫内的皇后,静坐帘后,将这一切风起云涌尽收眼底。
她依旧端庄平和、不动声色、不争不妒,只是眼底微凉,已然看清——
这粒看似最弱小的微尘,早已拥有搅动整座深宫的可怖心机。
新一轮更大的后宫乱斗,已然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