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宴设在慈宁宫,丝竹声声,歌舞升平。满朝命妇与后宫嫔妃皆盛装出席,觥筹交错间,看似一片祥和,实则每一道目光都在暗中交锋。
朕端坐在太后身侧,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下首。柳妃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牡丹宫装,虽不合规矩,但她仗着有孕,又有太后撑腰,竟也没人敢置喙半句。她时不时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挑衅地看向坐在下首末位的陆美人。
陆美人今日穿得素净,只簪了几支白玉簪,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是那日摔碗之事让她至今心有余悸。她低垂着眼帘,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尘埃里,可朕知道,她那双看似柔弱的眸子下,藏着怎样的锋芒。
酒过三巡,太后心情大好,挥了挥手,示意歌舞暂歇。她慈爱地看向柳妃,笑道:“柳氏如今怀着皇长子,乃是大功一件。哀家今日高兴,便做主晋你为贵妃,赐住翊坤宫,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翊坤宫乃是仅次于中宫坤宁宫的尊贵所在,太后此举,分明是要越过皇后,直接扶持柳妃上位。
皇后坐在朕的另一侧,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起身道:“母后圣明,柳妹妹有孕在身,晋位份也是应当的。只是翊坤宫年久失修,不如……”
“皇后多虑了。”太后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修葺宫殿的事,内务府自会安排。今日是哀家的寿辰,谁也不许扫兴。”
皇后脸色微僵,却也只能顺从地坐下。朕冷眼旁观,心中冷笑。太后这是想借柳妃的肚子,来制衡皇后,甚至……制衡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美人忽然起身,走到殿中跪下,声音清越:“臣妾有一物,欲献给太后娘娘,恭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挑眉,似乎对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美人来了兴趣:“哦?呈上来。”
陆美人拍了拍手,两名宫女抬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了进来。她揭开红布,露出一尊晶莹剔透的白玉送子观音像。那玉质极佳,雕工更是巧夺天工,观音眉眼慈悲,手中抱着的婴孩栩栩如生。
“好玉!”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显然很是喜欢。
陆美人却话锋一转,轻声道:“这尊玉像,是臣妾家乡的一位老匠人所雕。他说,这玉料中藏着一丝天然的‘血沁’,若是心怀不轨之人触碰,便会渗出黑水。臣妾觉得稀奇,便特意献来,愿太后娘娘凤体安康,邪祟不侵。”
太后闻言,脸色微变,刚想呵斥她胡言乱语,却见那玉像上的观音眉眼处,竟真的缓缓渗出了一丝诡异的黑色液体!
“这……这是怎么回事?!”太后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来。
柳妃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尖叫道:“妖物!这是妖物!快拿走!”
朕心中一动,目光锐利地看向陆美人。她依旧跪在地上,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太后娘娘息怒。”陆美人缓缓抬头,目光直视太后,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臣妾听闻,近日宫中有人用‘夹竹桃’汁液浸泡玉器,以此毒害皇嗣。这黑水,或许便是那毒汁的残留。臣妾斗胆,请太后娘娘彻查宫中饮食,以免奸人得逞,伤了太后凤体和……皇长子的龙胎。”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柳妃身上。柳妃平日里最爱摆弄花草,这夹竹桃,正是她宫中常见的品种!
柳妃脸色惨白,指着陆美人颤抖道:“你……你血口喷人!本宫怎么会……”
“是不是血口喷人,太医一验便知。”朕冷冷开口,打断了她的辩解,“传太医!”
太后看着那尊渗着黑水的玉像,又看了看惊慌失措的柳妃,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她虽然宠爱柳妃,但更在乎自己的性命和柳妃肚子里的“皇长子”。
“查!”太后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给哀家彻查!若是有人敢在哀家的寿宴上搞鬼,哀家绝不轻饶!”
朕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陆美人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真是巧妙。她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将了柳妃和太后一军。
这后宫的水,确实越来越浑了。而朕,很期待看到,这浑水之中,究竟能翻起多大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