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余洄再遇是在广场中央。
偌大的广场,少年清冽空灵的歌声在空气中弥漫着,她循着音源望去,入眼的是有些熟悉的面孔。 顾韫一愣,没多想,朝在广场中央的少年走去。
他的周围人不太多,只是稀稀疏疏地站在四周,偶尔拿起手机拍拍视频,所以顾韫轻而易举地朝他靠近。
少年依旧唱着,神色淡淡的,但眼里闪着光,与初遇是不同的,那日他懒懒散散,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但现在,他握着话筒,目视前方,认真专注。
顾韫走到少年的身边,他慵懒淡淡的嗓音夹着不太大声、有电流传过的背景音乐在她心里划过:“难道真的就这样让我忘了你吗
靠着我的肩膀在顶楼看放的礼花
不想入冬的风匆忙往巷子里刮
跟随一个背影看谁都像是你啊”
她听的入神,明明这首歌是苦情歌,但是她却想到在雨天狂奔的画面,在雪地里刻下的永恒誓言,这些都是她不曾经历过的,可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想什么?”回过神来,人群早已疏散,只有少年背着吉他,边跟她搭话边收拾音响设备。
“啊,没什么,这首歌挺好听的,以前没听过呢。”顾韫自诩听过的歌不在少数,但却实实在在没听过他唱的这首歌。
“没听过?” 少年停下手中的活,有些失落:“这首歌是我最喜欢的rapper写的。” 说罢,他又淡淡一笑:“谢谢你啊,你听的挺认真的。还有,谢谢你的夸奖。说实话,你是第一个夸我唱歌好听的。”
顾韫一愣:“真的会有人不喜欢听你唱歌吗?!但是碰壁也没关系啊,现在年轻,就是要多多尝试嘛!” 余洄轻扯嘴角:“嗯。”
顾韫见他还是心情不好,她从来不是好多管闲事的人,但今天晚上,她却破天荒地想帮一把眼前的男孩:“余洄是吗,我带你去个地方。”
待余洄安放好设备已是半个小时后,两人并排走在江边。
已是冬末,但重庆还是冷,说的话都淡淡吐出白气,两人都没开口。
顾韫突然停下,在江边挑了一处不太大的石块坐下,余洄也在旁边挨着坐下。
许是害羞,少年的半个屁股露在石块外,看着很难受。顾韫有些忍不住笑:“坐那么远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余洄又往顾韫身边凑了凑,可还是有段距离。
“啧,胆小鬼。”顾韫不满地将他拉到自己身旁,这次两人紧紧挨着,身边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两人红的可以滴血的耳朵在冬日的夜晚格外醒目。
明明自己的耳朵也在发烫,顾韫却忍不住逗他:“害羞啊?耳朵那么红。”余洄轻扫她一眼,没拆穿她此时的紧张。
“余洄。”顾韫轻叫他的名字。余洄偏头,看向她,两人在江边,在寒冷的冬夜对视,在重庆。
一瞬,顾韫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咳……”她先败下阵来,余洄也红着耳朵狼狈地转过头去。
“其实,我的生活也不如意,父母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来重庆,身边的所有亲人、朋友都不支持,但从来没有人挽留我一下,就告诉我,我很重要,他们需要我,这样我一定留下,哪也不去。可现实就是,他们不关心这些,也不屑于做这些, 只是淡淡回一句,那边没人照顾。所以,我一个人来了重庆。”
“俗话说的好,万事开头难嘛,我刚来重庆的时候,听不懂方言,像个哑巴,只会手忙脚乱地做手势。搬家是一个人干的,菜是一个人买的,饭是一个人吃的。可现在,你看,我不也会几句重庆话,身边有了几个朋友。”
“所以,余洄,路要朝前走,人往未来看,不要觉得万事究可哀,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看到坚持的意义,那时,天光大亮。”
顾韫一口气说完,周围的空气又稀薄了几分。她见余洄不说话,刚放下的石头又高高举起,让她有些心慌:“余洄,我看你心情不太好,我不太擅长安慰人,所以我……”
“顾韫。”余洄哑着嗓子开口:“所以,你为什么要来重庆?”
顾韫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顿,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重庆在我看来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我想要找个答案。”
“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她在心里回答 。
“不知道”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冷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是紧张的。
“顾韫,今天那首歌没唱完,赏个脸听我唱完最后几句呗。” 顾韫故作矜持地点头,可心里却止不住地雀跃。
“我们独特却又相同
同种思念在不同时间
在街角我们相拥
你总贴在我的耳边
我的愿望就是有你的一生
我想我们的爱不会减退只会递增
你是我眼里最迷人的晚霞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再感到害怕”
少年唱完,全世界都静了下来,只有他们两个的呼吸声。
“余洄,我等你,等你发专辑,我相信你,你会成为大歌星的,我们拉钩。”
顾韫永远记得,那年冬天,在重庆,少年泼墨似的眼眸几乎要将她盯穿,很深,很黑,但很清澈,那里面,只有她:一个脸红都遮不住眼里雀跃的女孩。
是了,她想,这,就是答案。
重庆那晚下雪了。
雪地里相爱,他们说零下已结晶的誓言不会坏。
骗人的,后来的顾韫再也没有见过比那晚更美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