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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长相思:何为相思

待天马飞离轵邑,相柳换了白雕。

瑾汐坐在白雕背上,看着相柳,觉得恍若隔世。

她问道:“你不把头发颜色变回去吗?”

相柳说:“这颜色是用药草染的,不是灵力幻化。”

“为什么选择这么麻烦的方式?”

“第一次怕出错,是染的,之后习惯了而已。”

瑾汐看着身边的悠悠白云,想着相柳也曾笨拙紧张过,不禁笑了出来。

相柳似知她所想,淡淡说:“在刚开始时,所有的恶人和普通少年一样。”

瑾汐的笑意渐渐褪去“你不是恶人”

半夜里,他们到了海上。

瑾汐不禁站起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海风。

相柳抓住她,突然,就跃下了雕背。

大概知道相柳不会让她摔死,瑾汐只是惊了下,并不怕,反而享受着从高空坠落的感觉。

风从耳畔刮过,如利刃一般,割得脸皮有点痛。全身都被风吹得冰凉,只有两人相握着的手有一点暖意。

瑾汐忽而想,如果就这么掉下去,摔死了,其实也没什么。

落入海中时,没有想象中的滔天水花。

瑾汐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

海水在他们身前分开,又在他们身后合拢,他们的速度渐渐地慢了,却依旧向着海下沉去。

过了好半晌,瑾汐终于切实地感受到了海水,将她温柔地浸润。

瑾汐一直憋着口气,这时,感觉气息将尽,指指上面,想浮上去。相柳却握住了她的双手,不许她上浮。

瑾汐恼怒地瞪着相柳,他难道又想逼她……那个什么吗?

相柳唇畔含着笑意,拉着瑾汐继续往下游去,瑾汐憋得脸色由青转白,脑内天人交战,亲还是不亲?

算了,反正自己已经表明过一次心意,反正这个亲了占便宜的是她

她拉着相柳的手,借他的力,向他凑了过去。

相柳端立在水中,笑吟吟地看着她,瑾汐有些羞、有些恼,垂下了眼眸,不敢直视他。

相柳也还没有想到瑾汐会要亲自己,相柳愣了片刻慢慢的低下头去凑近,总从本心吻了上去

开始是渡气,但是后来越发不对,相柳突然搂紧了她的要,渡气逐渐变成亲吻

他俯身,浅浅地轻吻她,轻轻地吻着她的唇,然后,更深入地探索。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雨般的让人措手不及,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间摩挲,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是顺从的闭上眼睛,仿佛一切理所当然。她忘了思考,也不想思考,只是本能的想抱住他,紧些,再紧些。

相柳离开她的唇,看着她泛红的脸,相柳侧了侧头,把头埋在瑾汐肩膀放声大笑起来。

瑾汐羞愤欲绝,只觉得死了算了!摔脱相柳的手,不但没有向上游,反而又往下游去。

相柳追在她身后,边笑边说:“你别真憋死了自己!试着呼吸一下。我不让你上去,可不是想逼你……吻我。”相柳又是一阵大笑,“而是你现在根本无需用那东西。”

瑾汐将信将疑,试着呼吸了一下,居然真的和含着鱼丹一样,可以像鱼儿一样在水里自如呼吸。瑾汐这才反应过来,相柳用本命精血给她续命,她能拥有一点他的能力并不奇怪。从此后,她就像海的女儿般,可以自由在水里翱翔。

可此时,瑾汐没觉得高兴,反而恨不得撞死在海水里。

瑾汐气得狂叫:“相柳,你……你故意的,我恨你!”叫完,才发现自己居然和相柳一样,能在海水里说话。

“我、我能说话!”瑾汐惊异了一瞬,立即又怒起来,“相柳,我讨厌你!你还笑?你再笑,我、我……我就……”却怎么想,都想不出对相柳强有力的威胁,他游戏红尘,什么都不在乎,唯一在意的就是神农义军,可再给瑾汐十个胆子,瑾汐也不敢用神农义军去威胁相柳。

相柳依旧在笑,瑾汐真是又羞臊,又愤怒,又觉得自己没用,埋着头,用力地游水,只想再也不要看见相柳了。

相柳道:“好,我不笑了。”可他的语声里仍含着浓浓的笑意。

瑾汐不理他,只是用力划水,相柳也没再说话,瑾汐快,他则快,瑾汐慢,他则慢,反正一直随在瑾汐身边。

海底的世界幽暗静谧,却又色彩绚烂丰富。

透明、却身姿曼妙的水母;颜色各异的海螺、海贝;色彩明媚的鱼群;晃晃悠悠的海星,在水波中一荡一荡,还真有点像天上的星星在一闪一闪……游久了,瑾汐忘记了生气,身与心都浸润在海水中。

以前,不管她再喜欢水,水是水,她是她,纵使含了鱼丹,也隔着一层。可这一次,却觉得她在水中游,水在她身流,她就是水的一部分,她可以永远待在水里。

相柳突然问:“是不是感觉很奇怪?”

瑾汐自如地转了几个圈,游到相柳身前,面朝着相柳,倒退着往前漂:“是很奇怪,我的身体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相柳淡淡说:“这就是你活下去需要付出的代价,变成一只怪物。”

瑾汐愣住,想起了有一次相柳为她疗伤时说“不要恨我”。

相柳看瑾汐呆愣着,默不作声,以为她为自己身体的异样而难受,他笑了起来,猛然加快速度,从瑾汐身旁一掠而过,向着碧蓝的大海深处游去。

瑾汐立即反应过来,急急去追他:“相柳,相柳……”

可是,她一直追赶不上相柳,相柳虽然没有抛下她,却也没回头,留给她的只是一个远远的背影。

“啊——”瑾汐猛地惨叫一声,团起身子,好似被什么水怪咬伤。

相柳回身的刹那,已出现在瑾汐身旁,他刚伸出手,却立即反应过来,他和看向有蛊相连,如果瑾汐真受伤了,他不可能没感觉。相柳迅速要缩回手,瑾汐已经紧紧地抓住了他,一脸诡计得逞的笑意。

相柳冷冷地盯着瑾汐:“不想死,就放开!”

瑾汐看着相柳,怯怯地放开了手,可又立即握住了相柳的衣袖:“我开个玩笑!何必那么小气呢?”

相柳没理会瑾汐,自顾向前游去,瑾汐抓着他衣袖,紧紧地跟着他:“我的身体是变得和别人不一样了,可我没觉得这是为了续命付出的代价,简直就是得了天大的好处!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相柳依旧不理瑾汐但也没甩掉瑾汐的手。

瑾汐一边琢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你是九头妖怪,有九条命,你为我续了一次命,我变得和你一样能在海里自由来去。你说,如果我再死一次,你再为我续一次命,我会不会变得和你……”

相柳盯着瑾汐,面沉如水。

瑾汐的声音渐渐低了,嗫嚅着:“变得、变得……我的意思是说……”她开始傻笑,“我、我什么都没说!”

相柳猛地掐住了瑾汐的脖子,凑到瑾汐脸前,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敢再死一次,我就把你剁成九块,正好一个脑袋一口,吃掉!”

瑾汐用力摇头,不敢,不敢,她绝不敢死了!

相柳放开了瑾汐,小夭一边咳嗽,一边嘟囔:“下次轻一点行不行?你救我也很麻烦,万一掐死了,你舍得吗?”说完后,瑾汐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和相柳默默对视了一瞬,瑾汐干笑起来:“我是说你舍得你耗费的心血吗?”

相柳微笑着,两枚牙齿慢慢变得尖锐,好似正欲择人而噬:“你要我现在证明给你看吗?”

瑾汐摆了摆手,不用了!

相柳的獠牙缩回,转身游走。

瑾汐忙去追赶相柳。

瑾汐渐渐地追上了相柳,一群五彩的小鱼从他们身旁游过。

瑾汐伸出手,细长的五彩鱼儿亲吻着她的掌心,她能感受到它们简单的平静,瑾汐说:“它们好平静,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相柳说:“这种鱼的记忆非常短暂,不过几弹指,也就是说,当你缩回手时,它们就已经忘记了刚才亲吻过你的掌心。”

没有记忆则没有思虑,甚至不可能有欣悦和悲伤,它们的平静也许是世间最纯粹的平静。

瑾汐一边游着,一边回头,那几条五彩鱼还在水里游来游去。瑾汐说:“我记得它们,它们却已经忘记了我。以后我再看见它们的同类,就会想起它们,纵使初遇也像重逢,而它们,每一次的遇见都是第一次,即使重逢也永远是初遇。”

相柳问:“你想记住,还是忘记?”

瑾汐想了一会儿,说道:“记住,纵使那是痛苦和负担,我也想记住。”

瑾汐突然停住,凝神倾听,空灵美妙的歌声传来,让灵魂都在发颤,是世间不能听到的声音,瑾汐记得自己听过。

相柳说:“那是……”

“鲛人求偶时的情歌。”

“你怎么知道?”相柳狐疑地看着瑾汐。

瑾汐装作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猜的,传说鲛人的歌声十分美妙动听,大海中除了鲛人还能有谁有这么美妙的歌声?”相柳不想让她知道在她昏迷时,他曾陪着她做过的事,她也不想让相柳知道她知道,那些拥抱和陪伴,就都埋葬在漆黑的海底吧!

相柳说:“鲛人的歌声是很美妙,不过他们的歌声也是他们的武器,传说你们高辛族的宴龙就是听到鲛人的歌声,才悟出音杀之技。”

瑾汐问:“能去偷偷看看他们吗?”

相柳第一次露出为难的样子。

瑾汐央求:“我从没有见过鲛人,错过这次机会,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相柳伸出手:“他们是很机敏的小东西,我必须掩盖住你的气息。”

瑾汐握住他的手,随着相柳慢慢游着。

瑾汐看到了他们。

鲛人是人身鱼尾,女子有一头海藻般卷曲浓密的秀发,宝石般的眼睛,雪白的肌肤,十分美丽妖娆;男子却长得比较丑陋,可双臂和胸膛肌肉鼓胀,显然十分强壮有力。男鲛人举着一个巨大的海贝,追逐着女鲛人边歌边舞。女鲛人一边逃,一边唱着歌,灵敏迅捷,总是不让男鲛人碰到她。

在追逐中,女鲛人好似有些意动,慢了下来,男鲛人打开海贝,里面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紫珍珠,发出晶莹的光芒。

女鲛人笑着游进了海贝,捧起珍珠,欣悦地唱着歌,好似接受了男鲛人,在赞美他。

男鲛人也游进了海贝,抱住女子,热情地亲吻着女子,两人的鱼尾交缠在一起,有节奏地簌簌震颤。

相柳想拉着小夭离开,瑾汐却不肯走:“他们在干什么?”

相柳没有回答,小夭专心致志地研究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这就是交尾啊!猛地转过了身子。

贝壳里两个正交配的鲛人察觉了动静,都露出利齿,愤怒地看过来。相柳抓住瑾汐就跑。

待确定鲛人没追上来,瑾汐不相信地说:“你会害怕他们?”

“我不怕他们,但被他们撞破偷窥他们……总不是件光彩的事!”

瑾汐羞得满脸通红:“我哪知道他们会那么直接?”

“这世上除了神族和人族,所有生物在求偶交配上都很直接。从数量来说,直接才是天经地义,不直接的只是你们少数,所以你无权指责他们。”

瑾汐立即投降:“是,是,我错了。”

相柳唇畔抿了丝笑意。

瑾汐好奇地问:“为什么男鲛人要托着一个大海贝?”

“海贝就是他们的家。大的海贝很难猎取,越大表明男鲛人越强壮,女鲛人接受求欢后,他们会在海贝里交配,生下他们的孩子,珍珠其实是这些大贝怪的内丹,是鲛人给小鲛人准备的食物。”

瑾汐想起她昏睡在海底的三十七年就是住在一个大海贝里,当时没留意,只记得是纯白色,边角好似有海浪般的卷纹,却记不得它究竟有多大。瑾汐想问相柳,又不好意思,暗自后悔,当时怎么就没仔细看看自己睡了三十七年的贝壳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相柳看瑾汐一言不发,脸色渐渐地又变得酡红,不禁咳嗽了一声:“我看你脸皮挺厚,没想到今日被两个鲛人给治住了。”

瑾汐看了相柳一眼,难得的没有回嘴。

两人在海底漫无目的地逛着,到后来瑾汐有些累,躺在水中,一动都不动。

相柳问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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