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时,在择定的吉辰,玱玹带着十来个侍从,离开轩辕城,去往中原。
小夭带了一个贴身侍女珊瑚,瑾汐待着婢女淼淼十来个高辛侍卫,随着玱玹一起去往中原。
当云辇从朝云峰飞起时,小夭忍不住再次看向朝云殿,那些高大的凤凰树,开着火红的凤凰花,像晚霞一般笼罩着朝云殿。
玱玹却未回头去看,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上一次离开,小夭身旁是娘亲,她对站在凤凰树下送别的玱玹频频挥手,以为很快就能回来和玱玹哥哥一起在凤凰花下荡秋千,可不管是天真懵懂的小夭,还是已初尝人世疾苦的玱玹,都没有想到这一去就是三百多年。
这一次离开,已经历了世事无常、悲欢离合的他们都很清楚,想再次在凤凰花下一起荡秋千难如登天,就算能再次回来,也不知又会是多少年。
玱玹看小夭一直趴在窗口往后眺望,说道:“我会在神农山的紫金顶上也栽下凤凰树,再给你做个秋千架。”
小夭坐直了身子,回头看向他。玱玹放弃了一切,去往中原,选择了一条不成功就全输的路。如果他不能在神农山紫金顶种下凤凰树,那么他只怕也永不会有机会看到朝云峰的凤凰树,所以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在紫金顶上种下凤凰树。
小夭笑眯眯地说:“好的,我肯定会喜欢在紫金顶上荡秋千的。”
小夭为了祭拜母亲回轩辕山,是她和黄帝的血缘关系,没有牵涉到轩辕的朝堂斗争内,在所有人眼中,她只是和黄帝有血缘关系的高辛王姬。可是,当小夭和瑾汐选择了和玱玹同赴中原,小夭和瑾汐等于告诉天下,她们选择了站在玱玹一边,在所有人眼中,小夭变成了和俊帝有血缘关系的玱玹的妹妹。玱玹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小夭和瑾汐,甚至小夭和瑾汐的性命。
玱玹看着自己的手,讥讽地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其实我应该让你们和阿念一样,离开我。”
小夭握住了玱玹的手,“外祖父有句话没有说错,我是轩辕王后的血脉,整个朝云殿,只剩下你、瑾汐、我了。外婆临终时叮嘱过我们,要我们相互扶持,如果你现在过得很好,我可以什么都不理,可你现在的情形,我纵使远走,也不得心安。”
颛顼自嘲:“相互扶持?我只看到你俩扶持我,没看到我扶持你们。”
瑾汐摇晃着玱玹的手,开玩笑地说:“小夭说的对,玱玹你忘了我舅舅是青丘狐帝,我也算半个帝姬,你着急什么啊?我们神族的寿命那么漫长,你还怕没机会扶持我俩?我俩小算盘打得精着呢!如今让你略微靠靠我们,日后我们可打算完全靠着你了!”小夭很是赞同,看玱玹依旧眉头蹙着,头靠到玱玹肩头,声音变得又低又柔,“你和我们需要分那么清楚吗?”
玱玹虽然唇角依旧紧抿,没有一丝笑意,眉头却渐渐地舒展开,他轻轻地叫了声“小夭,瑾汐”,紧紧地握住了小夭的手和瑾汐
小夭和瑾汐不知道中原等待着玱玹和她的是什么,那是一个俊帝几乎影响不了,即使征服了它的黄帝也影响力有限的地方,那里有大荒最古老的世家大族,有神农义军心心念念的神农山,有大荒内最繁华的商邑,有骄傲保守的中原六大氏……但不管等待他们的是什么,瑾汐只知道他们必须走下去。
神农山位于中原腹地,风景优美,气势雄浑,共有九山两河二十八主峰,北与交通军事要塞泽州相连,南望富饶的燕川平原,东有天然屏障丹河守卫,西是著名的城池轵邑
轵邑曾是神农国的王都,在轩辕和神农的战争中受到重创,繁华烟消云散,百姓生活困顿。一百多年前,神农族的小祝融受黄帝委任,成为轵邑城主,掌管中原民生。他说服了青丘涂山氏的太夫人,再次把轵邑作为涂山氏生意的中心。再加上小祝融的夫人是四世家之首赤水氏族长的女儿,有了赤水氏和涂山氏两大世家的支持,轵邑恢复得很快,不过一百多年,天下商贾云集轵邑,轵邑成为大荒内最繁华热闹的城池。
小夭瑾汐现在已经到中原一个月。按理说玱玹有公务在身,应该住到神农山,可他没有去神农山,而是一直待在轵邑,日日宴饮。
这几日小夭去见了璟,和璟去了一处玩耍的地方,两人的感情又增进了一步
晚上在吃饭的时候玱玹给了瑾汐一个东西
玱玹把一枚玉简递给她:“这是你让我帮你查的防风邶的所有经历。”
瑾汐愣了一愣,才接过。
一整日,瑾汐一直在阅读琢磨玉简里记录的资料。
这份资料按照时间罗列,记录了从防风邶出生到现在的经历。
防风邶幼时的生活就是一个大家族普通庶子的普通生活,认真学习修炼,表现很不错。奈何哥哥和妹妹也都天赋很高,又是嫡系血脉,不管他怎么努力,哥哥和妹妹都比他更受瞩目。因为内心苦闷,他沾染上赌博的恶习。
大概四百七十八年前,还未成年的防风邶为了筹钱还赌债,离家出走,偷跑去极北之地找冰晶,一去四十五年。对神族而言,四十五年不归家不算什么,只不过因为防风邶去的地方太过凶险,防风家的人都以为他冻死在了极北之地,没想到他又突然冒了出来,带着不少冰晶,堪称衣锦归家、扬眉吐气。
小夭觉得这四十五年很值得怀疑,四十五年,纵使历经磨难归来的防风邶变得异样,众人也能接受。可那些人毕竟是看着防风邶出生长大的亲人,相柳想假扮防风邶几天也许可以,但根据资料记录,他回家后,在家里住了四年,悉心照顾病重的母亲,端汤奉药,喂饭喂水,可谓尽心尽力,以至于搜集资料的人写到,几百年后提起旧事,仍有老仆感慨“邶至孝”。
之后四百多年,防风邶就是个很典型的大家族出来的浪荡子,有些本事,却得不到重用,只能寄情于其他,练得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他在防风家的地位不高,手头的钱财比较紧,为人又随性,在钱财上很疏朗,所以常做一些捞偏门的事,时不时会失踪一段日子,短时三五月,长时两三年,他的家人和朋友都习以为常。
因为防风邶性子散漫,什么都不争,可以说不堪重用,这三四百年来,他和哥哥防风峥、妹妹防风意映的关系都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