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直晌午的二中门口冷冷清清,几乎所有学生都去食堂吃午饭,只有几个同学在和门外送饭的家长讲着话。
无非是一些想回家、太累了、今天饭菜真差劲的话。
池箫朔躲进正对着校门口的小卖部里,在奚落的人中一眼就锁定了沈锡丞。
除了学生稀少的原因,更多的还是那张脸。
又帅又好认。
他随手拧开身边的一瓶饮料,开了顺风耳听着兄妹俩的对话。
沈锡丞接过被填得满满当当的饭盒,有些惊讶:“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
小姑娘机灵着呢,说谎话不带打草稿的:“今天嘉仪姐姐来串门儿了,顺便在咱家做了菜吃了饭。”
嘉仪是他们家的邻居姐姐,自从上了大学以后,隔三差五就要来沈锡丞家串个门儿。
美名其曰帮小妹妹干家务陪聊天,一条屏蔽了所有人唯独忘记屏蔽父母的朋友圈直接暴露了所有。
她说:我等你长大~养成系小帅哥~
从此以后她再踏进沈家的大门就老被妈妈调侃,说她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听见这个名字,沈锡丞眸子暗了一暗,他不是傻逼,也看得出来人家对他有意思。
现在还能借着年龄,借着高考躲一躲,可高考之后呢?
他不想伤她心,更不想欠她人情,所以每次章嘉仪来一次他们家,他就得嘱咐妹妹往她家送点自家种的蔬菜过去。
沈锡丞的脑袋在学习上灵光,在处理感情问题上面算得上是残疾。
他哪知道这么做的效果反而适得其反啊。
“下午去给她送点妈妈寄来的车厘子,你爱吃的话就留一盒。”
“好~”沈锡沁甜甜的声音响起,“你快回去吃饭吧,不然该凉了。”
沈锡丞笑了笑,提着饭盒迈步走向教学楼,最后消失在池箫朔的视线里。
他走路不慢,身上白净的校服称得皮肤更加白净,手臂上的青筋也更加明显。
初秋时节的北京还算热,他身上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仿佛再多看一眼就能掉下里冰碴子。
因为有长相加持,学校追他的女生真不算少,一多半都是被这凉意劝退了,说话都不敢说一句。
池箫朔愣着神,他在想那样好看的人,在学校里的生活会是怎样的。
“哥哥!”
不知不觉间,沈锡沁走到了他身边。
“想什么呢?我叫你那么半天都没听见。”
想你哥呢。
池箫朔憋着没说,推着沈锡沁往外走:“没什么,发呆呢。”
刚走出小卖部的门,被穿着背心一脸胡茬的小卖部老板叫住了。
“您这喝了东西不给钱是什么意思?”
池箫朔反映了五秒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拿瓶饮料,刚想起来自己在人间,那一排排一柜柜的吃喝玩乐不是给自己专供的。
“不好意思啊叔叔…我没带钱,能不能…”
“等会儿,我这有。”
池箫朔掏出兜里的那几张零钱一股脑儿全甩给老板:“够不够?”
老板看见钱算是放了心,从那几张破破烂烂的钱里面随便抽走了五张,转头回躺椅上扇扇子去了。
池箫朔把剩下的钱塞进兜里,用眼神示意沈锡沁往前走。
沈锡沁懵懵地点点头。
这是啥意思。
跟我家呆一上午、吃完饭、还出来给她哥送完饭,还要跟她回家。
这人怎么…这么不顾家呢…?
“你家住哪啊?”
一路上都无话的两人,最终被沈锡沁打破了僵局。
“七凉云…”他话转了个弯,毕竟七凉云宫可不像人类住的地方。
“村。”
“七凉云村?”沈锡沁挠挠头,“是在附近吗?怎么没听说过呀。”
“不在附近,我是北漂过来打工的。”
池箫朔的谎话依旧张口就来。
这两千多年在凤仙城没学会别的,先学会欺老子、瞒老子、骗老子了。
想当年他跟比他小几年的狼精一块下凡玩好几天没回家,给他老子气的亲自下凡逮二人回天上。
池靳下凡只呆了三四天,其中一天在找不孝子,剩下三天对着池箫朔是又骂又罚。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道理仍旧运行。
池靳下凡的这四天,人们都说觉得时间过的太快了,不知不觉就四年过去了。
天间没有哪个神仙搞懂人为什么那么珍惜时间,他们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及时行乐”这四个字。
可能就是因为永生,所以不记得年份;就是因为得到的太多,反而不会珍惜。
物以稀为贵,天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那你现在住哪里呀?”小姑娘同情心泛滥,忍不住接着往下问。
“桥洞。”
他见沈锡沁圆溜溜的眼睛睁的更大了,不禁笑道:“真的,住桥洞。”
他就料定小姑娘不舍得让自己住桥洞,料定小姑娘会收留他。
“那我晚上,和哥哥商量一下……”沈锡沁越说声儿越小,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儿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沈锡丞平时连只流浪的小野猫都不肯收留,更何况要同他们吃穿住行的一个活脱脱的人啊!
“嘶…”眼看到嘴的家要没,池箫朔有些不满意,“家里你还做不了主啊,事事都得听沈锡丞的?”
“哥哥比较有主见、还聪明,所以事事他说了算。”
“太不像话了!”池箫朔假正义,替人家妹妹打抱不平,“今天晚上我亲自和他说!我看他同不同意!”
一旁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的沈锡沁也跟着瞎开心,看着池箫朔那势在必得的样儿,她感觉这事儿今晚就能成。
然后就是下了晚自习刚出校门的沈锡丞与势在必得的假兄妹俩面面相觑。
沈锡丞属于浓颜,五官别提有多立体。
此刻他正拧着浓眉,一脸不爽地看着妹妹身边的某人。
“你怎么在这?”
尽管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又多又吵,可这带着薄荷味的凉话还是传进了池箫朔耳朵里。
“遛弯儿!”池箫朔理不直气也壮,“正好遛到这了!”
“……”沈锡丞没话讲,“那你继续。”
他一把揽过沈锡沁的肩膀准备回家,却发现小姑娘跟块石头似的不动。
沈锡丞又看了眼她那有心事的样子,便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沈锡沁心一横,一只手被哥哥牵着,另一只手把新哥哥拉到面前。
“我要带他回咱家!”
沈锡丞:?
回哪儿?
眼见着那抹浓眉越皱越紧,池箫朔怕他误会,赶忙解释道:“寄宿!本少爷给你报酬!”
沈锡丞不想听他不在家的一天发生了什么,也不想问这个陌生人突然寄宿自己家的前因后果是什么。
至于沈锡沁……回家再严刑拷问!
“诶!….诶诶!!!”池箫朔被完全无视,跟在身后无能地叫着。
“我说了我给你报酬啊!我给不了你钱我给你吃的喝的穿的用的行不行!”
沈锡丞眉头紧锁,不耐烦地说:“用不着。”
池箫朔跟在兄妹俩身后,沈锡沁一个劲儿地回头看他,样子比他还着急,仿佛没去处的人是她一样。
池箫朔今天就不明白了,这条件要放别人身上早就同意了,放他沈锡丞身上怎么就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我告诉你!”池箫朔停下脚步,少爷脾气一生气还不追了,“我早晚有一天!…”
“有一天怎么?”沈锡丞淡淡地回问。
“我!…我住到你家去!”
沈锡丞揽着妹妹的手一紧,随后便跨紧了书包带子,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下。
头一回见这样威胁人的条件,沈锡丞有点好笑。
“哥哥…”沈锡沁弱弱地发声了。
“他不是坏人……今天中午他给咱家买了好多菜和肉呢…这个哥哥很好的……”
沈锡丞来了个急刹车。
“你不是说今天是章嘉仪来了吗?”
沈锡沁眉眼一惊,眼神飘忽没个着落,双唇紧抿,半天才嘟囔出一句:“我怕你知道后着急…”
“但!但他真的不是坏人!!!”小姑娘怕亲哥生气,连忙找补。
可就凭“他不是坏人”这个单一的理由,根本没办法说服沈锡丞把一个陌生人纳入家庭。
他深吸了口气,极度耐心地说:“不行,不能,不可以。”
他在他妹妹身上真的恨不得花光这辈子所有的耐心。
可看着妹妹那失落的样子,他个当哥哥的又有些于心不忍。
那委委屈屈的表情让沈锡丞想到了之前,胡同里总有只小野猫在街里街坊乱窜,大家都叫它梅竹,听谐音就知道了,是“没主。
可沈锡沁却对小梅竹爱不释手,一有空就招呼它进院子,把菜里本就不多的炒肉分给它几片。
她当时是跟自己提出要收养小梅竹的,但是兄妹俩的温饱还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多个猫多张嘴了。
收养它了,以后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那可就花钱似流水了。
沈锡丞既不想给自己和妹妹添负担,又不想让小梅竹跟着自己过苦日子,索性就不收养。
他还骗沈锡沁小野猫会咬人,想着让她远离小梅竹,这样对它的念想就会日益减少了。
是个挺残酷又挺管用的办法。
而现在,他又在沈锡沁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昨天是那个人救了自己没错,今天他给自己家买了菜和肉对自己妹妹好也能看出是真的,可寄宿……真的不现实。
“别想了,以后别再放陌生人进来了。”
“那池哥哥也是陌生人吗?”
沈锡丞不知道池箫朔的真名,听见妹妹这么称呼还愣了一下:“池哥哥是谁?”
问完他才想起来,池哥哥就是那个一直纠缠自己想住进他家脑子有点问题的帅哥。
“池箫朔呀,他说是你的好朋友,我就放他进来了。”
沈锡丞:……
池箫朔。
哄骗小女孩有一套的池箫朔。
“算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