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重逢的时候,我在位置上坐着,原地把自己变成了石像。
他还是他,校服的外套是随意搭在身上的,很不情愿穿的样子。卡其色工装裤,配了色彩张扬的一双鞋。但是,就那么顶着个不太张扬的耳钉站在讲台上。
我是看着他的,趁着大家都在打量他。
没有人会注意到一桩石像的心路历程,所以我必须承认我的肆无忌惮。
即使这一看,与这么多年来的每一眼,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他不会回望我的,我也从未期盼过。
于是我认命般低头,动笔,写字:“我们又见面了”。
然后,我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翻开了永远都看不顺眼的习题册。
他选了座位,在最后一排。一个角落。
特别符合他这个人的调性呢。
一个角落,是不容易被人打扰的。
一个角落,是会有旭日东升和落日余晖的照拂的。
而我,就坐在他的前桌,他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就是这么巧合,我该怎么度过这两年呢,真是烦人的问题,不过是无人知晓我的烦恼罢了。
然后,有个声音把我震醒了:“这节是什么课啊?”
我……我对他的选择表示高度赞赏,回头,“是数学。”
他点头,“谢谢。”顺手抽出了数学书。
见他没什么要问的,又顾及老师的威严,我识相的回身,结束了对话。
数学课……绝对是我毕生的宿敌,而且是我永远不会赢的那一方。
就像我多年来在与他的博弈,都是败绩。
但是也不一样,数学嘛,拼一把,两年,总有机会。
他,不一定吧。
不管怎么说,书还得念。
其实因为他坐在身后,我也不由得打起精神,认认真真对待了数学课,我必须在他面前,挺直腰板。这是我最后的勇气。
“铃~”呼~我觉得美妙的铃声简直是上天派来救学生命的。可惜,我们学校的声音,不美妙。
下课,是涌现一群积极打水分子和积极观光公厕分子的时间。
“喂,顾放,打水去啊?!对,你来学文,怎么也不说一声啊?这不声不响的,还以为你是在理科那儿不安分,被扔来的。”嚯,嘴碎,声亮,人很玩儿的开。是体委没错了。
我不敢回头,可是我能听到,水杯被他拿起, “没有,想学文,就来了。”
想学?这理由真不错。
高一一整年都在理科的红榜上立下“赫赫战功”,这才一个暑假,就如此热爱文科。
我特别想夸他一句:不愧是你。
否则,我也不用这么……不知所措。
因为我从未设想过,我们的重逢,居然是因为分班。
我以为,他会在理化生那直接而残酷的世界里徜徉。而我,在文字勾勒的版图里醉生梦死。
算了,秉持着相逢即是缘的真理,我只希望我们的缘,不是孽缘。
不过想想,高中生的苦,我们要一起吃,我还是很开心的。
校园生活嘛,凌晨五点的路灯有多昏暗,中午12点的放学铃就有多响。
他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经过两节数学连堂,我们都必须投奔餐厅的怀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