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如同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琉璃,美好却易碎。刘耀文在宋亚轩家,在宋母温柔的照料和宋亚轩无声却坚实的陪伴下,内心的惊悸似乎被熨帖平整了许多。他甚至开始觉得,那片一直笼罩在头顶的阴云,或许真的可以散去。
然而,现实总擅长在你稍感松懈时,给予最沉重的一击。
周一,学校。
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躁动与书卷气,走廊上是奔跑嬉笑的学生,教室里传来朗朗读书声。刘耀文和宋亚轩并肩走在去往教室的路上,刘耀文下意识地挨得宋亚轩很近。
宋亚轩敏锐地察觉到了刘耀文细微的紧张,侧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
刘耀文努力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摇了摇头。他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种“正常”的校园生活,尤其是在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之后。
就在这时,一阵不寻常的喧哗从前方的教学楼门口传来,夹杂着尖锐的、极具穿透力的哭喊声。
刘母“把我儿子还给我!你们这些天杀的啊!拐带我儿子!”
刘父“刘耀文!你给我出来!跟爸妈回家!”
这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针,瞬间刺穿了刘耀文的耳膜,直抵心脏。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法挪动分毫。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带来阵阵眩晕。
是母亲的声音。还有父亲那熟悉的、暴躁的怒吼。
他们找到学校来了。
恐惧,熟悉的、刻入骨髓的恐惧,如同无数冰冷的藤蔓,从脚底迅速缠绕而上,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想要寻找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宋亚轩虽然听不见那刺耳的声音,但他看到了刘耀文骤变的脸色和瞬间失去血色的嘴唇,看到了他眼中腾起的巨大恐慌,也看到了周围学生投来的好奇、诧异,甚至是指指点点的目光。他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刘耀文身前,隔绝了大部分投向刘耀文的视线。他的背脊挺直,清瘦的身影在此刻显得异常坚定。他握住了刘耀文冰凉颤抖的手,用力地攥紧,试图传递一些力量。
教学楼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刘母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头发散乱,面容憔悴却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狠厉。
刘父则一脸暴躁地对着围上来的学生和老师咆哮:“看什么看!叫刘耀文出来!还有那个姓宋的小子!他们一家把我儿子藏起来了!这是犯法的!”
刘母“就是他们!那个宋亚轩,自己是个聋子,心理不正常,就骗我儿子!还有他那个妈,看着人模人样,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刘母尖利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我们家文文以前多听话一个孩子,就是被他们带坏了!现在连家都不回了!这是要我们两口子的命啊!”
“拐带”!“聋子”!“心理不正常”!
这些恶毒的词汇如同淬毒的匕首,不仅刺向刘耀文,也精准地刺向宋亚轩和他无辜的母亲。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一些不明就里的学生看向宋亚轩和刘耀文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
宋亚轩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握着刘耀文的手更紧了。他听不见那些污言秽语,但他能读懂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能感受到刘耀文几乎要崩溃的颤抖,能想象出那两张嘴里正在吐出怎样不堪的指控。一股冰冷的怒意从他心底升起。
刘耀文在宋亚轩身后,听着父母颠倒黑白的控诉,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羞耻、愤怒、恐惧……种种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想冲出去,想大声反驳,想告诉所有人不是那样的!宋亚轩和阿姨是拯救他的人,是他的光!
可是,长期生活在暴力阴影下的本能,让他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种熟悉的、被掌控、被抹黑的无力感,如同沼泽,要将他拖回深渊。
“让一让!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回自己教室去!”
一个严肃而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是班主任王老师。她拨开人群,皱着眉头走了过来。她先是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撒泼的刘母和一脸蛮横的刘父,眼神锐利,随即目光越过他们,看到了被宋亚轩护在身后、脸色惨白如纸的刘耀文。
王老师的心沉了一下。她之前接到宋母的电话,了解了刘耀文家的大致情况,也支持他暂时留在宋亚轩家。但她没想到,刘耀文的父母会如此不顾脸面,直接闹到学校来。
班主任王老师“刘先生,刘太太,这里是学校,请注意你们的言行!”王老师语气严厉,“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去办公室沟通,不要在这里影响学生和教学秩序!”
刘父“沟通?沟通什么!”梗着脖子,“王老师,你来的正好!我儿子被他们拐带了!你们学校管不管?不管我就报警!”
刘母也爬起来,一把抓住王老师的胳膊,涕泪横流:“王老师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耀文他年纪小,不懂事,被坏人骗了!他现在连爸妈都不要了啊!”
班主任王老师用力甩开刘母的手,脸色更沉:“拐带?报警?刘先生,刘太太,说话要讲证据!耀文同学已经年满十六周岁,他有基本的判断力。而且,关于耀文同学的情况,我作为班主任,也了解到一些。我认为,我们现在需要冷静下来谈的,首先是耀文同学的身心健康问题!”
她特意加重了“身心健康”四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刘父和刘母。
刘母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什么身心健康?我儿子好的很!就是被他们教坏了!王老师,你是不是也被他们收买了?你们都是一伙的!”
班主任王老师“你胡说八道什么!”王老师气得脸色发青,但她强压着怒火,知道跟他们在公开场合纠缠只会让事态更糟。她转向刘耀文和宋亚轩,语气放缓:“宋亚轩,你先带刘耀文离开。这里交给老师处理。”
宋亚轩看着王老师,点了点头。他拉着刘耀文,想要带他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刘父“不准走!”猛地冲上前,就要去抓刘耀文的胳膊。
宋亚轩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将刘耀文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侧身挡住了刘父。他比刘父瘦削,但此刻站定的姿态,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决绝。他浅褐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畏惧,只有冰冷的警告。
刘父被他的眼神慑了一下,动作一顿。
#刘班主任王老师母 “干什么!你还想打人是不是?”刘母尖叫起来,“大家都看看啊!这个聋子要打人了!”
场面再次混乱起来。
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她直接挡在了宋亚轩、刘耀文和刘父之间,“其他同学,立刻散开!谁再围观,记过处理!”
王老师在学校素有威信,围观的学生们虽然好奇,也只能慢慢散去。刘父和刘母虽然不依不饶,王老师强硬的态度下,也被半请半推地带往办公楼方向。
宋亚轩感觉到掌心中刘耀文的手冰冷且微微汗湿,那细微的颤抖并未因为风波的平息而停止。他没有松开,反而将握力调整得更沉稳,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驱散那份刺骨的寒意。
王老师看着那个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少年,尤其是刘耀文那失魂落魄、几乎无法聚焦的眼神,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她走近几步,声音放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班主任王老师“先去我办公室旁边的空教室坐一会儿再过来,那里安静。”她的目光扫过刘耀文苍白的面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现在回班级,太多眼睛看着,对你不好。”
宋亚轩领会了王老师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没有去看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只是侧过身,用身体为刘耀文隔开了一个小小的、相对安全的空间,引导着他转向通往教师办公楼的方向。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刘耀文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所有不堪的家丑、所有隐秘的伤痕,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血淋淋地撕开、扭曲、展览。父母的污言秽语,那些关于“拐带”、“聋子”的指控,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盘旋,带来阵阵耳鸣般的嗡响。羞耻感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同情的、怀疑的、甚至幸灾乐祸的,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他的背上。他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想要逃离。
就在这时,他被宋亚轩握着的手,被轻轻地、不易察觉地捏了一下。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身侧的宋亚轩。
宋亚轩没有看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穿过走廊窗户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下颌绷紧。但他握着刘耀文的手,那么坚定,那么有力。
他的世界是寂静的,听不见那些喧嚣与诽谤。此刻,他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掌心传来的颤抖,和身边这个人几乎要被压垮的呼吸频率上。
他无法用言语反驳,但他可以用自己的存在,筑成一道墙。
走进那间空无一人的小教室,宋亚轩反手关上门,将所有的嘈杂与窥探隔绝在外。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这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刘耀文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他没有哭出声,但那压抑的、破碎的哽咽,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宋亚轩沉默地站在他面前,没有试图去拉他起来,也没有在本子上写任何安慰的话。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他只是蹲下身,与刘耀文保持在同一个高度,然后伸出手,没有触碰他,只是悬空着,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刘耀文面前的空气。
像一个无声的、笨拙的节拍器。
一下,又一下。
稳定,而持续。
刘耀文埋着头,能感觉到那规律的、微小的气流拂过他的发梢。他知道那是宋亚轩的手。这个认知,比任何拥抱或言语都更具穿透力。宋亚轩在用他唯一的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我陪着你。你的崩溃,我接纳。
过了许久,刘耀文的哽咽声渐渐低了下去。他依旧没有抬头。
宋亚轩停下了拍抚的动作。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笔,蹲在地上,垫着膝盖,快速地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写完后,他将本子递到刘耀文低垂的视线下方。
纸上,没有安慰,没有保证,只有一行冷静到近乎锐利的字迹:
宋亚轩「污秽的言语,击不穿事实。我们在一起,就是事实。」
刘耀文看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宋亚轩。宋亚轩也正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没有因为被污蔑而生的愤怒,也没有面对麻烦的烦躁,只有一片沉静的、如同深海般的包容,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风暴或许还会再来,流言或许正在滋生。
但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在这句无声的宣言和这片坚定的目光中,刘耀文那颗被浸泡在冰水里的心,终于找回了一丝搏动的力量。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速写本上那行字。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身体还在轻微发抖,却努力地对宋亚轩,点了点头。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