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室的镜面墙上，映照着丁程鑫一次次重复同一个高难度跳跃动作的身影。他的额发已被汗水彻底浸湿，紧贴在光洁的额角，呼吸因为持续的发力而变得急促、沉重。每一次起跳、旋转、落地，他的眉头都几不可查地微微蹙紧，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也流露出一种强弩之末的僵硬。

马嘉祺靠在舞蹈室门框上，没有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地进去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锁定在丁程鑫身上。他看到了丁程鑫比平时更加苍白的脸色，看到了他每次落地时，左脚承重那一瞬间，腰部肌肉那极其细微、却无法掩饰的抽搐。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他的心头。

龙套舞蹈老师也“程鑫，差不多了，休息一下吧。”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出声提醒，语气带着关切。

丁程鑫动作停了下来，他单手撑着把杆，微微喘息着，对着镜子里老师的方向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哑：“好的，老师，我再找一下最后落地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将那股盘踞在腰间的钝痛压下去，然后，再次助跑，起跳——

这一次，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得依旧完美，像一只振翅的黑天鹅。然而，就在他即将落地的瞬间，腰部左侧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那疼痛来得如此迅猛而剧烈，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意志力防线。

丁程鑫“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痛楚的闷哼从喉间溢出。他的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落地的动作完全变形，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地摔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蜷缩起身体，左手死死地按住了后腰，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因为极致的疼痛而变得破碎。

“丁程鑫！”

舞蹈老师和其他几个队员惊呼着围了上去。

而门外的马嘉祺，在听到那声闷响和看到丁程鑫倒地蜷缩的瞬间，大脑“嗡”的一声，几乎是一片空白。他猛地冲了进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毫不犹豫地拨开围拢的人群。

马嘉祺“让开！都让开！”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慌而显得有些嘶哑。

他冲到丁程鑫身边，蹲下身，看到丁程鑫疼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马嘉祺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不敢轻易移动丁程鑫，只能焦急地看向舞蹈老师。

马嘉祺“老师！他……他这是……”

龙套舞蹈老师经验丰富，立刻判断道，“是老伤，腰伤复发了！得马上送医院！”脸上也写满了担忧，“我去叫车！”

“我来背他！”马嘉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他看向蜷缩在地上的丁程鑫，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哄慰的温柔，“丁儿，你忍一下，我背你去医院，好不好？”

丁程鑫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因为疼痛而剧烈颤抖着，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听到了马嘉祺的话，想摇头，但剧烈的疼痛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拒绝的权利。

马嘉祺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在舞蹈老师和另一个男生的帮助下，轻柔地将丁程鑫扶起，然后转过身，稳稳地将丁程鑫背在了自己宽阔结实的背上。

丁程鑫很轻，比他想象中还要轻。那清瘦的身体伏在他背上，因为疼痛而微微战栗着，滚烫的额头无力地抵在他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触感。马嘉祺能清晰地感受到丁程鑫紧绷的肌肉和那压抑着的、细碎的抽气声。

“马嘉祺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他低声说着，像是在安慰丁程鑫，更像是在安慰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不会碰到滴滴出行的伤处，然后迈开大步，稳稳地、快速地朝着校门口跑去。

丁程鑫伏在马嘉祺背上，最初的剧痛似乎过去了一些，转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持续的钝痛和一种巨大的、身心俱疲的无力感。他能感受到马嘉祺背部传来的、坚实而温暖的热度。这种毫无保留的、充满力量的依靠，是他独自挣扎了太久之后，几乎已经陌生的感觉。

也许是疼痛模糊了理智的防线，也许是这难得的、被迫的亲近卸下了心防，也许是马嘉祺那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担忧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在一种半是清醒半是恍惚的状态下，丁程鑫望着前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声音极其微弱，带着疼痛的沙哑，近乎呓语般地说道：

丁程鑫“姐姐……以前……也想跳这支舞……”

马嘉祺奔跑的脚步猛地一顿，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放缓了速度，侧过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

丁程鑫闭着眼，额角依旧抵在马嘉祺的颈窝，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嗯……她跳得……比我好……她说过……要带着我们的梦想……跳到最高的舞台上去……”

马嘉祺“那……姐姐她……”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丁程鑫沉默了很久，久到马嘉祺以为他疼得昏睡过去了，或者后悔提及了这个话题。就在马嘉祺准备不再追问时，丁程鑫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过的、深切的悲伤：

丁程鑫“生病了……很重的病……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鑫鑫……替我……跳下去……”

丁程鑫 “替我……跳下去……”

这五个字，像五根冰冷的钢针，猝不及防地、狠狠地扎进了马嘉祺的心脏！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明白了丁程鑫那近乎自虐的严苛和坚持。

明白了那清冷孤傲的外表下，背负着的是怎样一份沉甸甸的、来自至亲的临终嘱托。

明白了那看似不近人情的执着背后，燃烧着的是两个人的梦想与生命重量！

他不仅仅是为自己而舞。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震撼、心疼与无比酸楚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马嘉祺。他之前所有对丁程鑫“不近人情”、“过于拼命”的不解和微微的抱怨，在这一刻，全部被推翻。

他下意识地，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动作更加轻柔。

马嘉祺 “丁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望着前方医院的霓虹灯牌，一字一句，极其郑重地说道，“你会跳到的。最高的舞台，你和你姐姐，一起。”

这不是安慰，而是他此刻最真实、最坚定的信念。

丁程鑫没有再说话，只是伏在他背上的身体，似乎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点点，那一直紧绷着的、抵御疼痛和世界的僵硬线条，柔和了些许。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华灯初上。马嘉祺背着丁程鑫，一步一步走向医院的急诊大门。他那颗原本只是被耀眼才华和清冷气质所吸引的心，也在这一刻，真正地、深刻地，沉入了丁程鑫那片孤独而壮烈的海里。

这一次的靠近，不再是源于外表的惊艳和荷尔蒙的冲动，而是源于灵魂层面的理解与共鸣。一条无形的、坚韧的纽带，在这段充满汗水、疼痛与倾诉的黄昏路途上，悄然系紧。

——

未完待续......

CHAPTER 18 姐姐的嘱托（祺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