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时被邶携着一路前行,形同失魂落魄的孤鬼
往日眉眼明媚、鲜活热烈的神采尽数湮灭,一张容颜惨白死寂,再无半分生气,宛若一具被抽走七情六欲的提线木偶,木然被动地跟着他的步履
两人一路行至濉州郊外河畔
清流汤汤,晚风猎猎,吹散了喜堂残留的半点喜气,只余下满目荒芜清寂

邶驻足回身,望着眼前形如槁木、半死颓然的少女,眉心骤然紧蹙,眸底掠过一丝沉郁
他轻声开口,嗓音微凉,辨不清喜怒

“终究没能如愿嫁给他,你心中,可是恨极了我?”
这一句轻问,彻底击穿了苏见时强撑的最后一丝理智
积压心口的委屈、不甘、绝望与滔天恨意,尽数轰然爆发,翻涌席卷四肢百骸
她抬眸望向眼前之人,眼底盛满猩红戾气,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崩溃与怨愤
“恨?我如何不恨你!”

“是你!亲手将我拽入这一无所有的地狱!我早与你说过,我心有所属,我从不喜欢你,更不会与你私奔!”

她字字泣血,声声悲愤,胸膛剧烈起伏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半点可能!你为何要处心积虑布下天罗地网,步步算计,毁我婚约、碎我余生,害我一朝失去所有!”

“毁了名节,负尽双亲,你让我往后在这濉州天地,如何立足,如何苟活!”

极致的绝望冲昏理智,她再也克制不住,骤然上前,抬手死死攥住邶的脖颈,指尖用力紧绷,双目赤红,字字皆是蚀骨嗔恨
可任凭她如何暴怒质问、如何倾力相逼,邶始终神色未动,眼底无半分波澜,甚至缓缓勾唇,漾开一抹浅淡至极的笑意
他无视脖颈间的桎梏,温柔抬指,轻轻拭去她不知何时滚落、挂在腮边的热泪,指尖微凉,动作缱绻爱怜,温柔得近乎残忍

“在这里活不下去,离开便是”

“横竖,你本就不是这里的人”
这番荒诞诡谲之语,让苏见时浑身发冷,只觉眼前之人疯魔至极
她怔怔望着他,如同看着世间最可怖的异类,满眼惊惧与厌弃,颤声怒斥
“你真是疯了!疯得无可救药!!”

语毕她便要抽身后退,逃离这令她窒息的方寸之地
邶却眸光一沉,骤然抬手扣住她的腰身,微微发力,将她狠狠拽向自己
骤然的力道,让她猝不及防撞入他身前
二人咫尺相对,呼吸纠缠,晚风掠过彼此眉眼,距离近得再无分毫间隙
他垂眸凝着她慌乱嗔怒的眉眼,眸光深沉偏执

“我本就是无可救药”

“若非如此,我怎会不惜一切闯入这里来寻你”
他语声微顿,字字带着迫人的宿命感

“昭昭,你快没时间了”
这句称呼,彻底引燃了苏见时所有的抗拒
她奋力挣扎,手脚并用地推搡他,眼底满是戒备与决绝,厉声嘶吼
“你放开我!你就是疯子!满口荒诞妄语,我再也不会信你半个字!”

她越是激烈反抗,邶扣在她腰间的力道便越是紧固,分毫不肯松脱
他全然不顾她的争执抗拒,强行拖着她转身迈步,语气决绝不容置喙

“跟我去一个地方”
“我不去!放开我!”

苏见时彻底失了分寸,拳打脚踢,奋力挣脱,眉眼间覆满戾气
“你再不松开,休怪我无情!”

万般挣扎皆是徒劳,她心下一横,骤然仰头,狠狠一口咬下,尖利齿峰用力嵌进邶的手腕皮肉之中
力道极重,毫无保留
转瞬之间,白皙的腕间便烙出一道深深的赤红牙印,皮肉微翻,丝丝殷红血珠缓缓渗出,晕染开素白肌肤,触目惊心
可邶立在原地,身形稳如磐石,面色未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