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时辞别府衙,一路踩着青石板闲步而归,指尖轻捻,随口吹着不成调的小曲,步履散漫又轻快
途经沿街熟铺,但凡相识的商户见了她,无不笑着搭话,满街都是热络的烟火气
胭脂铺的云姨掀帘而出,瞧见她便眉眼弯弯地打趣
“又去给沈大人送膳食了?”
苏见时扬着小脸,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掩不住的在意
“他呀,整日埋在公务里,忙起来连饭都忘了吃,没个正形”

“瞧瞧这话说的,分明是把人放在心尖上惦记”
云姨捂唇轻笑,语气满是了然
“依我看,是沈公子福气好,得了咱们濉州城最好的女娘,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一旁酒楼的掌柜也探出头附和,笑声爽朗
“可不是嘛,咱们都是看着你们两个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郎有情妾有意,般配得很!往后若是喜结连理,可别忘了请咱们吃杯喜酒!”
周遭邻里闻言,也纷纷跟着起哄,话语间全是善意的撺掇
换作寻常闺阁女子,早该羞得面红耳赤,可苏见时生性爽朗大方,半分不扭捏,反倒大大方方扬声应下,眉眼弯弯满是恣意
“好说!若是真有那一日,必定请遍街坊邻里,让大伙一同沾喜!”

说罢,她笑着与众人道别,继续往前闲荡
行至一处僻静巷口时,忽见墙角蹲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瞧着可怜兮兮
苏见时心善,当即停下脚步,伸手往腰间钱袋摸去,想取几两碎银接济一二
岂料她指尖刚触到钱袋,那叫花子竟骤然起身,一把夺过钱袋,转身便往巷深处狂奔,动作麻利得丝毫不见方才的孱弱模样
苏见时又气又急,那钱袋里的银两倒是小事
可里头装着她自幼佩戴的护身符,是母亲求来的保命物件,万万丢不得
她当即拔腿就追,裙摆翻飞,一边追一边厉声怒喝
“无耻小贼!光天化日竟敢抢夺钱袋,快给我停下!”

那叫花子腿脚极快,专挑偏僻小巷钻
七拐八绕之下,竟将苏见时引到了一处隐蔽的暗门跟前
门内喧嚣嘈杂,赌咒喝彩声混杂着粗鄙喝骂,阵阵传出
苏见时定睛一看,才知此处竟是濉州城赫赫有名的地下赌坊
毋魍渡
她虽生性贪玩爱闹,却素来洁身自好,嫖赌之事从不沾染,更听闻这毋魍渡龙蛇混杂、鱼目混珠,内里藏着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
纵是出了人命,官府也难以插手彻查,素来是良善人家避之不及的凶险之地
可眼下护身符被抢,叫花子又逃进了此处
她纵使心头踌躇,也断没有退缩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刚走到暗门处,便被两个身形魁梧的守门小厮横臂拦下
“这位小娘子,留步。面具呢?”
苏见时一怔,满脸茫然
“什么面具?”

“毋魍渡的规矩,凡入内者,必戴面具遮面,不得显露真容,这是铁律,破不得”
小厮语气淡漠,没有半分通融的余地

苏见时急得眼眶微红,连忙拱手央求,语气满是恳切
“这位大哥,江湖救急!我的钱袋被贼人抢了,那人刚逃进赌坊,我只求进去寻回物件,绝不逗留片刻”

“若是能通融一二,我必有重谢!”

“抱歉,规矩就是规矩,没得商量”
小厮丝毫不为所动,直接抬手驱赶
苏见时见软的不行,心头一横,便想硬闯进去
可她一介娇弱女子,哪里是两个壮汉的对手,当即被人架住胳膊,往外拖拽
她急中生智,索性扯开嗓子哭喊,声音清亮,瞬间引来周遭路人围观
“来人啊!光天化日,你们这般强掳弱女子,还有王法吗!”

她边喊边挤出两行清泪,模样委屈又可怜,围观路人见状,纷纷议论纷纷,对着守门小厮指指点点
小厮顿时慌了神,生怕闹大引来麻烦,手劲不由得松了几分
苏见时瞅准时机,猛地挣脱束缚,借着拥挤的人群作掩护,猫腰一溜烟溜进了赌坊暗门
“不好!有人溜进去了!快追!”
小厮回过神来,厉声呼喊,可赌坊内人潮涌动,嘈杂不堪,早已没了苏见时的身影
苏见时慌不择路,踉跄着往里跑,脚下忽然踩到一物,低头一看,竟是一枚做工精致的狗头面具
边角纹路眼熟得很,好似在哪里见过…
可眼下寻物心切,她根本无暇细想,当即捡起面具扣在脸上,遮住整张面容,混在人群之中四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