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斜倚在铺着云锦软垫的妆凳上,眉眼微阖,慵懒地垂目养神,任由侍女的指尖梳理着她如瀑的长发
“王姬,好了”
昭昭缓缓睁开眼,抬手抚上发间的金枝玉钗,钗头累丝嵌着的红宝石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
她唇角满意地勾了勾,笑意浅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张扬
一旁侍立的剑秋,瞧着这满身华饰,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小声开口
“王姬从前素来不喜这般绚丽的珠钗,往日奴婢给您备着,您总说戴在头上太过沉闷,偏爱素银或是玉簪,今日怎么…”
昭昭抚着钗身的指尖猛地一顿,唇角的笑意凝了瞬,随即又缓缓漾开
昭昭“人总会变的。以前的我,总执着于清雅素净,倒觉得这些珠玉饰物皆是累赘,俗不可耐”
昭昭“可如今,我倒想通了,谁说珠宝饰物不能是一种点缀?既能衬得身份,亦可让世人瞧瞧,真正的皓翎王姬,该是何等模样”
昭昭“绝非只懂藏于深宫、偏爱素淡的菟丝花”
她说着,目光锁在铜镜中自己的身影上,抬手拿起一支累丝琉璃钗,指尖用力,将其深深插进鬓边,动作带着几分隐秘的狠戾
话音落,她缓缓起身,裙摆扫过妆凳,缓步走到剑秋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语气依旧温和,眉眼间甚至带着笑意
昭昭“不过我听你这意思,倒像是觉得,我不配戴这些?”
这话听似玩笑,剑秋却如遭雷击,浑身瞬间泛起寒意,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双腿一软,立马发抖地跪伏在地,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带着颤音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有此念头,是奴婢多嘴,是奴婢越界了!求王姬恕罪!”
见状,昭昭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听着似是真的在打趣,可那笑意却未染眼底

她俯身,抬手轻轻将剑秋扶了起来,指尖的力道看似轻柔,却带着几分掌控感
昭昭“瞧你吓的,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何必这么紧张”
剑秋被她扶着,却依旧浑身僵硬,头埋得更低,不敢抬头直视昭昭的眼睛,指尖紧紧攥着衣摆,心底的惶恐愈发浓烈
恰在此时,时雨刚入殿便察觉到屋内诡异的气氛
她心头微动,却未多问
时雨“王姬,云辇已备好。时辰差不多了,可以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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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璟端坐于画舫中软榻,双目轻阖,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心绪
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忧思,让人猜不透他在盘算什么
静夜侍立在侧,瞧着自家少主这般模样,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躬身轻声问道
静夜“少主在想什么?怎么一点也不见欢喜?”
照理说,他与王姬重逢和解,本该舒心才是
涂山璟缓缓睁开眼,眸底的怅惘稍纵即逝,随即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涂山璟“没什么”
恰在此时,舫外传来一道清婉含笑的声音,穿透丝竹,撞入舫中
昭昭“璟”
涂山璟连忙起身,快步走向舫边,朝岸边伸出手,语气是藏不住的温柔
涂山璟“王姬”
昭昭立在岸边,身着一袭烟粉襦裙,鬓边珠钗流光,眉眼弯弯,笑意盎然,全然是一副温婉娇俏的模样
她轻轻搭上涂山璟的手,指尖微凝,借着他的力道,轻盈地踏上画舫,身姿袅袅,落在他身侧
涂山璟顺势扶着她的手肘,待她坐定后,才转头朝立在一旁的时雨与静夜吩咐道
涂山璟“我与王姬想单独待一会儿,你们暂且退下,到岸边逛逛便是”
二人躬身应下,识趣地退了出去,顺带嘱咐渔夫放缓船速,莫要惊扰了舫中二人
不多时,舫内便只剩昭昭与涂山璟相对而坐
昭昭抬眸,目光扫过两岸热闹的灯火,又落回涂山璟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冷不丁开口问道
昭昭“你这般一直盯着我,莫不是要把我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