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破晓,海风裹着腥咸气息扑面而来
小夭提着竹篓踏过礁石,青布短打被晨露浸得发暗,发间银簪却随步伐叮当作响
“咔嚓”
碎壳声自前方礁群传来
小夭猫腰钻过海藻丛,正见一蓑衣老者单膝跪地,脚掌深深扎着枚锈钉
腥红血迹在灰白礁石上蜿蜒如蛇,那老者却咬着牙拔出钉子,从腰间陶罐抖出些暗褐粉末
小夭“且慢!”
小夭箭步上前按住他手背
小夭“钉锈入血易生破伤风,需先用火炙消毒”
老者抬头咧嘴,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你这女娃娃倒是懂行,可咱渔家自有土方”
说话间已将药粉敷在伤口,又扯下片海藻压住
“这是晒足三年的三七粉,掺了晒干的蒲公英根,止血比那劳什子火炙快多了”
小夭蹲身细看,但见伤口果然不再渗血
她忽然想起之前见过的药典,确载有渔民以海藻配草药疗伤的秘方,不由叹道
小夭“大伯这手本事,可比药铺里坐堂的郎中还强些”
“哈哈!”
老者抓起渔网抛向浅滩
“要论识潮汐辨鱼群,他们可比不得咱”
说话间已拖着伤腿跃下礁石,网绳所过之处银鳞翻涌
“女娃娃若肯搭把手,今日收的鲳鱼分你一半!”
日头西斜时,两人篓中都盛满了战利品
老者抹着汗从怀中掏出油纸包
“这是昨日采的龙须菜,晒干后治水肿最灵;那团褐色的叫海麻线,煮汤能清肺热”
说着,他忽然压低声音
“看你腰间佩着银针,可是懂岐黄之术?”
小夭掂着手中药材正要答话,忽见远处桅杆林立
老者已利落地卷起渔网
“要涨潮了!明日此时,还在此处,老夫教你认那能治痈疽的珊瑚菜!”
小夭“好嘞!”
海风卷起她鬓边碎发,小夭望着老人蹒跚却稳健的背影,忽然将药材往怀中又塞紧几分
潮声如鼓中,她摸出块龟甲
那是昨日从老龟背上取下的,正好用来磨制新的针灸针
……
暮色染透轵邑城门时,小夭正蹲在药庐檐下整理今日所得
竹篓里的珊瑚菜还带着海腥气,她捏起片褐色的藻叶对着烛火细看,忽然听得前堂传来喧哗
“大夫行行好!”
满面菜色的老妇抱着孩童闯进来,孩子额头发烫得惊人
“守城将军不让流民进城,可这娃儿烧了整三日...”
小夭触到孩童滚烫的脉门,指尖忽然颤了颤
珊瑚正要驱赶,却见小夭从药囊里取出枚瓷瓶
小夭“这是用海麻线配的退热散,先喂半丸”
她起身时撞翻了案头的草药集论,泛黄的纸页上,“猗州疫症”四个字被烛火映得发亮
药庐外飘起细雨,两个樵夫倚着门框叹气
“听说猗州连派去的将军都受了重伤...”
“可不是?昨日码头又漂来艘空船,甲板上全是血手印...”
小夭将退热散塞进老妇手中,转身时碰倒了银针匣

珊瑚慌忙去捡,却见她盯着窗棂外的雨幕出神
珊瑚“王姬...”
珊瑚斟了盏热茶递来,茶烟袅袅中,小夭摩挲着腰间药囊
那里装着渔民大伯送的龙须菜,也装着今晨新记的治痈疽方子
忽然想起昭昭离开辰荣山前夜,两人坐在紫金顶的桑树下,她笑着说
昭昭“阿姐的《草药集论》若是写成,可比什么兵书都强”
雨声渐急,小夭提笔在“猗州疫症”旁添了几味海药
她又想起今晨渔民大伯缺了半颗的门牙,想起他敷药时浑不在意的笑,忽然也弯起嘴角
小夭“至少现在,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珊瑚见她落笔如飞,轻声道
珊瑚“前日送去的灵药里,加了龙须菜汁的解毒散,不知他们用上没有”
药庐外突然响起急促马蹄声,小厮举着信鸽奔来,鸽腿上绑着的竹筒还带着夜露
小夭拆开火漆的瞬间,珊瑚看见她睫毛颤了颤
那信纸上赫然是昭昭熟悉的笔迹,墨迹未干处晕着点点血痕,末尾画着朵小小的桃花,那是她们幼时约定的平安符
小夭“备好的灵药再加三成”
小夭将信纸按在胸口,转身时带翻了药杵
小夭“明日天不亮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