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营帐内,蓐收端坐于案前,一丝不苟地在竹简上勾勒着密函的每一个字
待笔落纸成,他轻轻吹散了墨迹,随即唤来了天雎,语气沉稳地吩咐
蓐收明日,你便打点行装返回王都,将既白之事亲呈陛下御览,并暗自留意常曦部近期有无异动”
言罢,他目光深邃,似有千般筹谋藏于其中
自己身在猗州,远离王都,难免背后宵小之辈蠢蠢欲动,企图搅动风云
而今之计,让天雎回天都探明虚实,无疑是最为稳妥之策
天雎“是”
天雎闻言,拱手领命,正欲退下,却脚步一顿,面露踟蹰,目光胶着于蓐收身上,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蓐收本沉浸于书卷之中,忽觉其注视,不由抬头,墨玉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沉声道
蓐收“还有什么事?”
天雎犹豫了一下,终是鼓起勇气问道
天雎“将军,属下斗胆问一句,您和王姬之间…”
话音未落,他已觉气氛微妙,心头忐忑
蓐收眉头微皱,抬起头,用那双深邃的眸子直视着天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蓐收“有话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天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
天雎“属下只是觉得,将军您最近对王姬似乎颇为上心,好像对她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
他回想起之前昭昭不在皓翎时,蓐收对她的态度,与大王姬、三王姬并无二致,都是当做表妹来看待,礼貌而疏离,从未有过多的关注
可前几日,蓐收竟夜赴险境,寻找织梦回丝轮,浑身是伤而归
本以为是他有急用,可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蓐收次日便将其赠送给了昭昭
这一切的变化,着实令人费解
他从未见过自家将军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这简直让他难以置信
要知道,蓐收向来是骁勇善战、不近女色
何时,他也会变得如此儿女情长?
蓐收听了天雎的话,神色微滞,随即淡淡地笑了笑
蓐收“昭昭是我的表妹,更何况陛下也曾嘱咐过我要好好照顾她,不过仅此而已”
他说到最后,语气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手中紧握书卷,指节泛白,仿佛在极力压抑心中翻涌的某些情绪
天雎见状,心中顿时明了,悻悻地应了一声
天雎“属下知道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留下蓐收一人在烛火下静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
昭昭这一觉睡得格外好,待得悠悠转醒,已是次日晨光熹微之时
营帐外,天幕低垂,灰云密布,似有天降甘霖、大雨倾盆之兆
她缓步至营帐之外,望着这番景象,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忧虑
又是一日不得启程…
他们多待一日,猗州城内的黎民百姓怕是要再多受一日煎熬
上次在猗州城外那匆匆一现的事,已不胫而走,传入百姓耳中
想来此刻,她已是坊间笑谈,被刻画成了一个无能王姬、一个虚有其表的钦差形象,任凭人们口诛笔伐…
午时过后,天公终是不忍,细雨如丝,悄然洒落,继而转为倾盆大雨,伴着隆隆雷声,响彻云霄
行程因此受阻,蓐收见状,以昭昭伤势未愈为由,又恐她旧疾复发,于是令她安心待在营帐内,调养身心
诸般杂务,皆由他一手打理
至于时雨,也被蓐收派遣去料理士兵们的安顿事宜,忙得不可开交
如今,军营最闲的恐怕就只有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