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眠把最后一口泡面汤吸进嘴里时,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刚好完成五杀。耳机里传来队友狂乱的欢呼,他扯了扯嘴角,指尖在键盘上敲出“常规操作”,眼神却不经意扫过墙角——那里不知何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被打翻的夕阳熔浆,正顺着地板的纹路漫延。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显示器的反光。出租屋的窗户正对着老旧居民楼的夹缝,阳光从来都是斜着挤进来的,哪来这么规整的金光?
伸手按灭屏幕,房间瞬间陷入昏暗。那片金色却愈发清晰,在地板上勾勒出层层叠叠的纹路,像某种精密的齿轮咬合在一起,又像教堂彩绘玻璃上的圣经故事,繁复得让人眼花缭乱。曲眠蹲下身,指尖刚要触碰到那些纹路,整面法阵突然亮起刺目的光,无数金色线条顺着他的指尖爬上来,像有生命的藤蔓缠绕住四肢百骸。
“操。”他只来得及骂出一个字,意识就被强光吞噬了。
再次睁开眼时,鼻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栀子花香皂味。曲眠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轻飘飘的,胳膊细得像一折就断,睡衣的袖子空荡荡地晃着——那根本不是他的衣服,浅粉色的蕾丝边蹭着脖颈,痒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猛地低头,视线里是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橘粉色的指甲油。顺着手臂往下看,宽松的睡衣遮不住小巧的身体,再往下……曲眠的呼吸骤然停住,猛地扑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有着一头柔软的棕色卷发,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抬手拨开刘海,撞进一双无辜的柳叶眼,鼻梁小巧,嘴唇是自然的粉色,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这张脸陌生得很,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分明是个清秀普通的女孩。
“搞什么鬼?”曲眠抬手摸向喉咙,发出的却是细声细气的女声,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他吓得差点摔在地上,踉跄着后退时撞到了床头的书架,一本相册掉下来,摊开在脚边。
照片上是镜子里这个女孩和一对中年夫妇的合影,背景是海边的礁石。女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项链,吊坠是个小巧的罗盘。曲眠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果然触到冰凉的金属——正是照片里那条项链。
“林晚?”他看到相册扉页写着这个名字,字迹娟秀。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晚晚,妈妈给你炖了排骨藕汤,下班记得回家拿。”发件人是“妈”。
曲眠盯着手机屏幕发愣,大脑像被塞进一团乱麻。他明明是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打游戏,怎么会突然变成一个叫林晚的陌生女孩?那面金色法阵到底是什么?还有……阿棠找祁眠说了什么?他昨晚强撑着回到住处就昏了过去,醒来时不仅浑身是伤,连口袋里那半块从祁眠那里抢来的镜子碎片都不见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想变回去,就去见祁眠。她手里有你要的东西。”
曲眠的心脏猛地一缩。对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变成了林晚,还知道祁眠手里有东西。这和那个“老鬼”发来的信息如出一辙,背后一定是同一个人在操纵。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他必须先搞清楚林晚是谁,住在哪里,以及……怎么以这副身体出门见祁眠。
拉开衣柜门,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裙子和衬衫,风格都是偏温柔的日系风,和他平时穿的连帽衫牛仔裤截然不同。曲眠翻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笨拙地套在身上,却发现牛仔裤的腰围松松垮垮,只好系了根宽腰带。
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他注意到林晚的卧室墙上贴着几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下午三点和客户对接方案”“记得买护手霜”“周五交设计稿”。曲眠挑眉——这女孩还是个设计师?
他打开林晚的笔记本电脑,没设密码。桌面背景是只橘猫的照片,文件夹里整齐地放着各种设计图,有海报,有包装,还有几张没完成的插画。曲眠随手点开一个文档,里面是关于“民国服饰纹样”的设计笔记,旁边还附着几张扫描图,其中一张赫然是旗袍盘扣的纹样,和阿棠照片里那件旗袍的盘扣一模一样。
心跳漏了一拍。这只是巧合吗?
他抓起手机,凭着记忆拨通了祁馨的电话。铃声响了三下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祁馨带着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曲眠刚开口就愣住了——那声“我”依旧是清甜的女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祁眠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谁?曲眠呢?”她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我就是曲眠。”曲眠咬了咬牙,“我现在……变成了一个叫林晚的女孩。地址是和平路78号阳光小区3栋502。你过来一趟,带上那面镜子。”
祁眠的呼吸明显乱了:“你说什么?变成女孩?你是不是在耍我?”
“我没耍你。”曲眠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楼下有棵歪脖子梧桐树,树杈上挂着只蓝色塑料袋。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来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过了两分钟,祁眠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真的在那里。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曲眠瘫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脖颈上的罗盘项链。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祁眠时,她手里那面镜子反射的光,和刚才法阵的金光隐隐有些相似。还有阿棠的照片,林晚的设计稿,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曲眠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剪刀攥在手里。门开了,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看到他时愣了一下:“晚晚?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短信里的“妈”。曲眠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母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想摸他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昨天还说项目忙得没时间吃饭……”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曲眠额头的瞬间,脖颈上的罗盘项链突然发烫,曲眠感觉大脑像被针扎了一下,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进来——放学路上的冰糖葫芦,高考后和同学去看的演唱会,办公室里同事分享的奶茶……这些都是属于林晚的记忆。
“妈,我没事。”他下意识开口,声音里带着林晚平时的娇憨,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母这才放下心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我炖了汤,你记得喝。对了,你爸昨天在古玩市场淘了个老物件,说是面民国的镜子,上面的花纹跟你设计稿里的很像,等你有空了看看?”
镜子?民国的?
曲眠的心脏骤然停跳半拍。他看着林母转身去厨房的背影,又摸了摸发烫的项链,突然意识到——林晚的父母,会不会也和这一切有关?
这时,门铃响了。林母扬声问:“谁啊?”
曲眠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祁眠站在外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想必里面装着那面旧镜子。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祁眠看到他的瞬间,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你……你真的是曲眠?”
曲眠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突然传来林母惊讶的声音:“晚晚,这是你的朋友?”
他回头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林母胸前挂着的玉佩——那玉佩的形状,竟和他房间里那面金色法阵的中心纹路一模一样。
而祁眠手里的信封,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顺着纸袋的褶皱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