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6）

串子做好了饭菜，五人窝在回春堂的小院里大快朵颐，回春堂四人吃饱全家不饿，虽然平日里收入也比较拮据，但养活的人少，食物质量就高，依依也算是为时不多的吃够了荤菜。

酒足饭饱，玟小六从柜子里掏出钱袋，照旧拿了几锭碎银给依依，随即提出要送依依回去。二人从回春堂后门走出来，往前没几步就是西河边，依依瞧着玟小六止不住往那边张望的眼神，啧了啧嘴。

玟小六被道破了心思，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二人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对视一眼，空气静谧了一瞬，依依颇有些试探性地开口。

玟小六丝毫没犹豫，挪了脚步就往西河边去了。

……

西河边乱石成堆，杂草丛生，树杈子被风吹得逼近河面，有一下没一下地剐蹭着河水，裹挟起水珠，又被风吹散。玟小六假装漫不经心，眼神却能准确找到那人的位置，可见他知道这里有个性命垂危的叫花子。

依依饶是看了一眼便被惊惧地说不出话。

这哪能看出是个人啊！

蓬头垢面，露出来的皮肤没有一处完好，到处都是烂肉，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凝固在烂肉边上，估计是得不到清理，有的肉早已腐烂，发黑颓软还散发着臭味，手里还攥着一朵红色的花，与浑身的狼狈不堪衬得十分诡异。

玟小六不知在想什么，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朵花上，过了许久，步伐沉重地向前走了几步，踩到了叫花子面前的烧饼上。

那叫花子趴在地上，仿佛只剩一口气吊着，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玟小六上前给他翻了个面，将叫花子的手绕过自己肩膀，一手揽着脖子，一手把着腿，把人抱了起来。依依见状连忙上前帮忙扶着，只见玟小六抱起他毫不费力，好似轻飘飘地抱着一袋棉花，二人就这样把叫花子送回了回春堂。

把叫花子撂在榻上，玟小六便招呼麻子串子过来打水，点灯，拿药材。

依依看着榻上的叫花子，没由来的多了好奇。

多一项本事，就是多一个挣钱的路子，更何况日后若是军中演练受了伤，她也能帮上忙。

玟小六得了话，便当真不管她了。依依在窗户口边站着，怕挡了光线，挪到了窗户角，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麻子和串子拧了毛巾，刚一掀开那叫花子的衣服，便止不住地惊叹。

两个大男人凑在一起，躲到了三米开外。

玟小六走进去，缓缓走到那叫花子跟前蹲下，仔细打量着他身上的伤口。依依先前见着他的时候，便已经瞧见她胳膊上的烂肉了，此刻见其肚子胸口，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肉，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她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叫花子有些熟悉。

不是面熟，她敢肯定先前绝对没有见过这叫花子。要说气味却也不恰当，却总是没由来的一种熟悉感萦绕在他周围，让她想抓也抓不住。

玟小六摆弄着叫花子已经烂掉的粗布衫，细细观察着上面的血痕。

玟小六观察完他的身体，正要把衣服为他盖上。

旁的一帮人又向他的脚看去，只见脚掌和脚背被不知什么东西贯穿，那脚趾一片血肉模糊，像是脚趾甲被人生生拔掉了。

玟小六观察完脚，又顺着掀开裤腿，只见膝盖处骨头形状极为奇怪，像是旁的一根骨头硬生生横插过来。

麻子声音哆哆嗦嗦，吓得都变了音调。

麻子串子二人对视一眼，久久不敢动。

玟小六见没人动弹，回过头。

串子麻子逃似的跑了。

玟小六刚回过头，只见一双眼睛在窗户外面，微微拧着眉看着榻上的男人，像是看着难受，不看还后悔。

玟小六被她这样子逗笑了。

依依愣了片刻，随即缓缓点点头。

玟小六笑得更开怀。

依依抬了抬头，巴掌大的脸完全露在了窗户外面。

玟小六拍拍手，点了点头。

彼时的依依只是抱着“我就看看”的想法，而玟小六抱着“看就看吧”，两个人谁也没拿依依学医当回事。

老木拍了拍玟小六肩膀，两个人走到一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老木满脸焦急，玟小六满脸不以为然。

老木拿她没办法，端着盆子就走了。

另一边麻子串子拿着榔头跑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