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依依手指搅动着裙摆,低着头也不敢吭声。
平日里相柳要等整整三月才能回来,这次竟提前了十几天,属于是打了依依一个措不及防。
九命相柳偷偷下山几回了?
依依依旧沉默对待。
相柳等了许久等不到回音,无奈长叹了一口气,终究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小姑娘发丝凌乱地粘在脸上,小跑后仿佛还没倒过来呼吸频率,微微喘着粗气,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上面还沾了些尘土,有些狼狈。
相柳拧了拧眉。
九命相柳毛球。
小毛球扑腾着翅膀飞了进来。
九命相柳我不是叫你去接她吗?
毛球眨巴眨巴眼睛。
这不是接回来了?
九命相柳你就是这个接法?
毛球又眨巴眨巴眼睛。
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是让我背着她回来?你没说啊!
九命相柳出去领罚。
毛球鼻孔出气,飞出去的步子都沉重了些。
相柳面对着眼前皱皱巴巴的小丫头,便是一回来没见着人,所有的担心,焦急,生气,忧虑都没了。
九命相柳过来。
依依怯生生抬起头,挪动着步子走了过去。
自从有记忆以来,自己就在相柳身侧长大,他从未对自己发过什么脾气,不过这次下山是个例外,因为是以前从未犯过的错,她也不知道这错是大是小。
相柳直起身子,掏出帕子,用法术浸了点水。
九命相柳坐。
依依顺从地坐在了相柳身侧。
他的动作很轻柔,甚至可以说是太轻柔了些,好似很怕弄疼她一样。布料触觉丝丝缕缕地从脸上传来,就好似一阵清风拂过。
他是有洁癖的,于是也见不得这丫头灰头土脸。
明明是个很好看的小姑娘。
相柳手上动作着,思绪却飘回三百年前,这姑娘在两军对峙的战场边上,尚且是个小孩模样,狐狸耳朵还未学会隐藏,活脱脱一个红色的小毛团子,比毛球好不了多少。她的身上都是尘土,缩成一团,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下,不知从哪捡了根棍子,在地上画圈玩。
他一开始嫌麻烦,移开了视线就要走。
却见那小狐狸崽子不知什么时候闪现到了他腿边,抱着他的腿,奶声奶气喊了一句。
“抱抱。”
……
脸上的触觉消失,依依白净的小脸露了出来,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去掉了尘土的阻碍,绝色的容颜便显露出来,好似一把杀人的利刃,带着攻击性。
九命相柳你下山多次,可被人觉出异样?
依依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九命相柳可有人向你打探什么?
依依转了转眸子,摇头。
九命相柳可有人向你说些奇怪的话?
依依撅起了嘴,望着天花板一角,摇了摇头。
九命相柳可遇到危险?
依依没有犹豫,连连摇头。
相柳缓了口气,转过了身子,手里揉搓着被尘土污染的帕子。
九命相柳不许再下山了,山下危险。
相柳这一句带了些劝慰,可又隐隐含了些警告,他本身就带着将领的威严,虽极少将这威严展现在她面前。
依依师父……
依依拽了拽相柳袖子一角,晃了晃。
相柳瞥了一眼被她拽皱的袖子,用了力气甩开了她的手。
九命相柳若是再被我抓到,自己去领罚。
这话一出,可见下山这错是挺大的,他是真动了怒气。
依依见相柳又躺回了榻上,撑着额角闭上了眼睛,喏喏应了一声,不甚高兴地挪着步子离开了相柳的营帐。
……
帐子外脚步声渐远。
相柳听着脚步声完全消失,随即猛地睁开了眼睛,一直撑着的身体如同破败的墙体突然塌陷,一口黑血便吐了出来。
他每次在回到军营前都要将满身血污清理干净,简单处理下伤口,做到不会让她察觉再回去。
因为他每次刚走到能看见营帐的地方,就能瞧见一个素衣少女,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树枝摆弄,望着那条上山的路。
待瞧见他的身影,那少女就会绽放一个笑颜,丢掉手里的树枝跑过来迎接他。
可这一次没有。
他找遍了军营都没有找到那个迎接他的少女,他有些慌了神,唤来了好几个士兵询问才知道每当他不在军营的时候,这傻丫头都会偷偷下山去采药换银两,然后用银两在山下买些粮食带回来。
他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山下想要他的命的人很多。
山下想要辰荣军的命的人也很多。
山下的危险,对她一个不问世事的小姑娘来说,简直太多了。
相柳运息平息了那口黑血带来的亏空,他方才一直强撑着身体,好似加重了些伤势。待气息平稳后,他望向那姑娘离开的方向,终是叹了口气。
也不知当年将她捡回来是对还是错。

猪猪饲养官改文完成,接下来继续顺着剧情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