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番（补）

阳光透过福利院老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束中缓慢浮动。

角落里，一个黑发女孩安静地坐在小木凳上，面前摊开着一本素描本。

她的手指灵活地移动着，铅笔在纸上留下流畅的线条。

"小九！别画了，院长说今天有重要客人来，所有人都要出去迎接！"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跑过来喊道。

女孩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她合上素描本，轻轻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知道了。"

福利院的院子里，十几个孩子排成两排，年纪小的在前面，大的在后面。

小九站在中间位置，既不显眼也不完全隐蔽。

她观察着院长脸上罕见的笑容，猜测着今天来的"重要客人"是什么来头。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院门。

车上下来一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妇，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穿着香奈儿套装，珍珠项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牧先生和牧太太，"院长介绍道，"他们想收养一个孩子。"

小九注意到那对夫妇的目光在孩子们身上扫过时挑剔的神情。

女人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了。

"我们要一个乖巧的女孩，年纪小一点，最好能听话。”

牧太太的声音很轻，但小九听到了。

院长让孩子们展示才艺。

有的唱歌，有的背诗，而她站在一旁静静观察。

当一个女孩因为紧张背错了诗句而哭泣时，牧太太皱起了眉头。

小九知道该怎么做。

轮到她时，她走到牧太太面前，微微仰起脸，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

"夫人，我可以为您画一幅速写吗？只需要五分钟。"

牧太太惊讶地挑了挑眉，点头同意。

她回到角落取出素描本，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五分钟后，她将画递给牧太太。

画中的牧太太优雅端庄，眼角细微的皱纹被巧妙地柔化，看起来比实际年轻许多。

"天啊，亲爱的，这太像了！"

牧太太惊喜地看着丈夫，"你看，她把我画得多美。"

牧先生审视着画作，又看看眼前这个安静的女孩。"你学过画画？"

"自学的，先生。"她轻声回答，"我喜欢观察人。"

一周后，手续办妥。

小九带着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着她少得可怜的衣物和那本素描本——坐进了牧家的轿车。

牧家的别墅宽敞明亮，处处显示着主人的财富。牧太太带着她参观每个房间，最后来到一间粉色调的卧室。

"这是你的房间，喜欢吗？我们特意为你布置的。"

牧太太期待地看着她。

小九环顾四周，粉色的窗帘，白色的家具，床上堆满了毛绒玩具。

像极了杂志上"完美女孩房间"的样板间。

"很美，谢谢妈妈。"

她乖巧地回答，知道这是对方想要的回应。

牧太太满意地笑了。

"晚餐七点开始，别迟到。你爸爸不喜欢等人。"

当牧太太离开后，小九才真正打量这个房间。

她拉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崭新的连衣裙；书桌上整齐摆放着高级画具和课本。

一切都完美得不像真实。

她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抚过柔软的床单。

突然，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红发少年闯了进来。

"哟，这就是我的新妹妹？"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小九立刻站起来，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他大约十七八岁，穿着黑色皮夹克，耳朵上戴着闪闪发光的耳钉，整个人散发着叛逆的气息。

"牧四诚，"他随意地自我介绍，"你名义上的哥哥。"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牧四诚打量着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扔给她。

"草莓味的，算是见面礼。"

糖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牧飔诚下意识接住。包装纸上印着可爱的草莓图案，她从未吃过这样的糖果。

"谢谢。"

她小声说，不确定该如何与这个突如其来的哥哥相处。

"别太拘束，"牧四诚耸耸肩，"在这个家，表现得越完美，他们管得越严。"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道，"还有，别动我房间的东西，我有洁癖。"

晚餐时，她第一次见到了完整的家庭成员。

牧先生严肃地询问她的学习情况，牧太太则不断纠正她的餐桌礼仪。

牧四诚迟到了十分钟，进来时满不在乎地抓起一块面包就吃。

"牧四诚！看看你的样子，在你妹妹面前能不能有点规矩！"

牧先生厉声道。

"妹妹？"

牧四诚冷笑，"你们不是一直嫌我丢人吗？现在找个替代品了？"

"你怎么说话的！"

牧太太气得声音发抖，"要不是你在外面那些小偷小摸——"

"闭嘴！"

牧四诚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受够了你们的虚伪！"

他摔门而去，留下尴尬的沉默。

小九低着头，小口吃着盘中的食物，仿佛对这场冲突毫无反应。

"别学你哥哥，"牧先生最终打破沉默，"我们希望你能成为牧家的骄傲。"

晚上，小九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颗没舍得吃的草莓糖。

隔壁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她悄悄起身，贴着墙壁倾听。

"...又在外面偷东西！警察都找上门了！你知道邻居们会怎么说吗？"

这是牧先生的声音。

"我只是拿了该拿的东西！"

牧四诚反驳，"那些富人根本不在乎——"

"住口！从今天开始，你的零用钱取消，放学直接回家，不准参加任何校外活动！"

"你们控制不了我一辈子！"

一声巨响，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

小九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我们是你父母！你必须听我们的！否则——"

"否则怎样？再把我送走？像对待上一个收养的孩子那样？"

一阵沉默。

小九的心跳加快了。

上一个收养的孩子？她不是第一个？

"那不一样...她不适合我们家..."

牧太太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

小九轻手轻脚回到床上，慢慢剥开那颗草莓糖放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扩散，这是她记忆中的第一颗糖。

隔壁的争吵逐渐平息，整栋房子陷入寂静。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思考着这个奇怪的家庭，以及那个给了她一颗糖的叛逆哥哥。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那颗糖的甜味成了她短暂人生中最温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