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昔念的话音刚落,擂台上的缠斗骤然升级。
少年手中的扇子不知何时凝聚起淡金色的灵力,扇面开合间,竟有星火点点迸射,落在地上便燃起一簇簇幽蓝的火焰。他身形飘忽,像阵风似的绕着司空长月打转,扇子时而化作利刃直刺,时而展开成盾格挡,招式灵动得让人眼花缭乱。
司空长月的鞭子则愈发迅疾,乌黑的鞭身缠上灵力,竟泛出金属般的光泽。她脚尖点地,衣袂翻飞如白蝶,鞭子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灵蛇缠上扇骨,时而如惊雷劈向少年面门,逼得他连连后退。
“这‘狗蛋’看着年纪小,身手倒是不弱。”台下有人忍不住赞叹,“司空家的‘灵蛇鞭法’都快被他破了。”
“哼,花架子罢了。”旁边立刻有人反驳,“没听说过哪个世家子弟叫这名字,怕不是哪个野路子来碰运气的。”
高座上,桃灼支着下巴,原本倦怠的眼神在看到少年扇子上的星火时,微微亮了亮。她侧头对顾昔念道:“你看那小子的灵力,像不像‘焚天宫’的路子?”
顾昔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噙着不变的笑意:“焚天宫的星火诀霸道炽烈,他这灵力却偏温润,倒像是……改良过的。”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玩味,“不过,能让焚天宫的人藏起身份来打擂,这戏确实有意思。”
桃灼挑眉:“你早就知道?”
“猜的。”顾昔念抬手理了理袖角,“毕竟,能让倾天阁的长老都敢收‘孝敬’的,总不会是寻常人。”
两人说话间,擂台上已分出了胜负。
少年看似随意地一扇挥出,星火突然炸开,形成一道小小的火墙。司空长月的鞭子穿过火墙时,竟被燎去了一截鞭梢。她一愣神的功夫,少年已欺近身侧,扇子点在她的手腕上。
“承让。”少年收扇,笑容里带着点狡黠。
司空长月脸色一白,握着断鞭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是强撑着道:“是我技不如人。”说完,转身跃下擂台,背影透着几分狼狈。
“第一轮,‘狗蛋’胜!”主持长老高声宣布,看少年的眼神已全然不同,方才的怒意早被忌惮取代——能轻描淡写破了司空家的鞭法,这少年的来头定然不小。
少年刚踏出擂台范围,袖中传讯符便骤然发烫,符文闪烁间,一道急促的灵力波动顺着指尖窜入识海。他脚步一顿,侧身避开涌来的围观修士,指尖在袖中掐诀,将传讯符的灵光压得只剩微弱的震颤——是师妹的贴身侍女传来的消息,只四个字:“南宫异动”。
眉峰瞬间蹙起,楚烬攥紧扇子,骨节泛白。他本以为借“狗蛋”之名混进论剑大会,取走锁魂玉便算顺利,却忘了南宫家对焚天宫的觊觎从未停歇,更遑论师妹因走火入魔需锁魂玉镇压,这事若被南宫家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正欲加快脚步往城外别院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楚少主这是急着去见人?”
楚烬回头,见顾昔念不知何时已跟了上来,一身素衣在喧闹的人群中格外显眼,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不达眼底的笑。他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顾姑娘何出此言?不过是私事罢了。”
“私事?”顾昔念上前两步,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腰间玉佩,那玉佩正是先前鸢儿送来的栀子花白玉佩,糖渍早已擦去,只余雕花上被摩挲的温润痕迹,“若是与南宫家有关的私事,或许我能帮上忙。”
“你跟踪我?”楚烬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扇子扇骨抵在掌心,淡金色灵力悄然凝聚——他不信顾昔念会平白无故提及南宫家,方才在擂台上她能一口道破锁魂玉的用途,此刻又精准点出他的心事,这女人定然早有预谋。
顾昔念却像是没察觉他的敌意,反倒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墨色令牌,令牌上刻着“暗阁”二字,纹路间隐有黑雾流转:“我无需跟踪,暗阁的消息网,比你想的更广。你师妹的别院外,此刻已有三拨南宫家的死士潜伏,若你现在过去,怕是只能见到一具……凉透的尸体。”
“你!”楚烬猛地抬手,扇子上星火欲燃,却在看到顾昔念眼中的笃定时,硬生生收了力道。他知道暗阁的手段,若顾昔念真想害他,无需多费口舌;可她若想帮他,那绝不是免费的!
“别这么看着我。”顾昔念把玩着令牌,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的很简单——你帮我赢下论剑大会,不仅锁魂玉归你,暗阁还会帮你把师妹安全送出朝圣城。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决赛时,若遇到青丘狐族的人,无论对方用什么手段,你都要留活口,我需要用来布局。”
“青丘狐族?”楚烬愣住,他与青丘素无恩怨,顾昔念为何要特意叮嘱此事?但眼下师妹安危要紧,他无暇细想,只能咬牙应下:“好,我答应你。但我若发现你耍花招……”
“放心,我顾昔念从不食言。”顾昔念打断他,将令牌递过去,“拿着这个,暗阁的人会在别院外接应你。记住,论剑大会决赛前,别再节外生枝。”
楚烬接过令牌,指尖触到令牌上冰凉的纹路,心中却越发不安。他转身欲走,又被顾昔念叫住:“对了,忘了告诉你,方才收你丹药的那位倾天阁长老,昨夜已被南宫家的人收买。你那枚‘破境丹’,现在恐怕已经成了南宫家拿捏倾天阁的把柄。”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楚烬脚步踉跄。他终于明白,顾昔念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她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目的,甚至知道南宫家的动作,而他,不过是她这盘“大戏”里,一枚关键却不自知的棋子。
望着楚烬远去的背影,顾昔念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她抬手拢了拢衣袖,袖中栀子花玉佩微微发烫,背面凹凸不平的痕迹硌着掌心,像极了大师兄当年断尾时留下的伤疤。
“师父,你说的没错,这盘棋,果然越来越有意思了。”她轻声呢喃,目光投向高座方向,那里,桃灼正透过人群望过来,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顾昔念对着桃灼遥遥一笑,转身走向暗处。暗阁传来消息,青丘狐族少主黎川已抵达朝圣城,而他此行的目的,与锁魂玉背后的秘密,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论剑大会的戏台已搭好,各方势力皆已登场。而她要唱的这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