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这么多,她只知道一切还未结束。
坐在殿内,李丽质仔细擦拭乐器,琴弦下最容易积灰了。
雷蒙已经被她割去了舌头,人也被阿诗勒隼杀了。
不过,就算阿诗勒隼不杀,他怕是也无活下去的勇气。
整个使团如今就如瓮中捉鳖,被李丽质关在这定襄。
最可怕的是,阿诗勒部传来消息,公主做的事暴露了,就算大可汗现在死了,阿诗勒部绝不会放过公主。
至于涉尔,他说公主的孩子,是她的命根子,可雷蒙心知肚明,涉尔的才干与能力。
他能做的就是在涉尔临死时以命换命。
死了也好,他就能去陪公主了。
还算及时,雷蒙只求公主等等他,他马上就来。
消息是李丽质放的,但阿诗勒部部众是否知晓水分很大。
现在就闹起来,不利于阿诗勒隼未来管理。
她得承认自己是个狠心的人,所以她亲手策划的一切。
昨日奕承便亲手下药迷昏了涉尔,要求雷蒙带他离去,就是为了一旦失手保下儿子。
可李丽质只能放人离去,所以形成了这困兽之势。
隋王宫地牢
锦瑟缩在角落抱膝而坐,听到脚步声久久回不过神儿。
她已经太久没与人交流,甚至看不到阳光。
在不知时间几何的漫长折磨里,感官早已钝化。
瞧见来人,锦瑟瞧了好久,才分辨出那是谁
“原来是你。”
世间没有几个奕承公主,但多的是锦瑟。
地牢很昏暗,逼仄的小屋,呆久了只叫人呼吸困难。
这里是李丽质为她精挑细选的地方,平日里就算是送水送饭都是通过墙上的小口,锦瑟待在这里这么久都没疯,毅力确实非常人所及。
“怎么终于要审我了吗?”锦瑟倒是更加坦率,正了正身子,她有自己的骨气。
“你怕死吗?”明知答案是什么,李丽质还是问出口。
锦瑟嗤笑,答案清晰明了。自踏上复国之路起,她就做好了成仁的准备。
想必这位长乐公主也知晓,否则给她又是下药又是铁链,不就是怕她寻死吗?
“我若怕死便不会来此。”
李丽质不言,陇西李氏与弘农杨氏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一家人。
隋炀帝杨广与先帝李渊乃表兄弟,其母亲为亲姐妹,二人有同一个外祖父。
真论要起来,摆辈叫声姐妹也不为过。
其实也真可笑,自南北朝到如今战乱,权谋斗争,都是一家人的互相撕杀,倒是白白赔上了那些无辜百姓。
可没办法,这世道就是这么残酷,她们上位者也保不住自己。
见李丽质不言,锦瑟倒是先沉不住气,站起身与她对视,那份宁死不屈的气魄正是李丽质所欣赏的。
“我大隋早晚是要重主中原的。你等乱臣贼子总有一天要付出代价的。”
“日月轮回,昼伏夜出。你认为可有回溯之日?”
“为何不能?”锦瑟张口就接。
李丽质小幅度摇摇头,温柔浅笑“历史永远不能退,就像你我永远要往前看。”
狭窄的空间里,那温柔如水的声音,就像无形的魔手,叫人莫名心里柔软。
“往前看?”环看牢房,锦瑟冷叱一声“那就可以窃国吗?”
李丽质不言。
锦瑟回眸与她对视“怎么,不敢回答?”
李丽质今日打扮的极其清丽,但难掩姿色。
可锦瑟也不差身上仍是洛阳的那件华服,只可惜脏了些,发髻仍是凌乱,但比起以前已经好了很多,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并没损美感,反而多了三分坚韧不拔的魅力。1
看到这个结局挺意外!但是作者写得好好
李丽质别开视线,笑意加深,答什么,没办法答。
因为锦瑟说的是实话,也不全是实话。
还是那句话控于大邦,谁因谁极?
事实上,没人是好人,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你很喜欢牡丹吗?”瞧着锦瑟身上衣裙绣着大片的牡丹花,身上的首饰更是带有牡丹纹。
“我儿时与祖父去过洛阳,最喜欢的就是洛阳牡丹,百花丛中一眼便能瞧见。”说起往事,她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连眼睛都是幸福的光。
“那时我就在想啊,我也要像牡丹一样,就做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锦瑟不知自己现在何处,但她很肯定不是洛阳。
李丽质将她押送至此时,给她下了十足十的迷魂药,保证等她醒来就在这地牢里。
其后又给她下了不能动弹说话的药,那个药会控制她的神经。
而每日放饭时,又会单独燃一种香,这种香控制她忍不住身体里的进食欲望。
手脚上的铁链声又控制了她的动作。
在这荒无人烟,没人交流没人审问的逼仄里,锦瑟硬生生的挺到现在。
“牡丹花儿很配你。”
锦瑟抬眼,两女对视,她懂她的灿然。她懂她的深意。
李丽质莞尔一笑,只可惜说出来的话很冷。
“你输了。”
闻言锦瑟不怒反笑,因为她输了不可怕,没了她,还有赤鲵,公主会继续完成复隋大业。
“是不是气数已尽,长乐公主拭目以待吧。”
李丽质打量着锦瑟,她真的很欣赏这个女人,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没有几个奕承,但多的是前仆后继的锦瑟,她才是世人的缩影。
与其说李丽质像奕承,不如说像锦瑟。
只可惜寄生瑜何生亮?一山不如二虎。
潇湘与秦原就是反方向的。
李丽质不是不能留下锦瑟的命,甚至为己所有。
可她不愿意。
她不愿折断锦瑟的傲骨翅膀,锦瑟站在那里就是她杨锦瑟。
若弯下脊梁,真为敌所用,那便不是她了,别人也就罢了,锦瑟会怎么想?
她的后半生会在自我厌弃,自我痛苦中度过。与其这般自私,不如尊重他人选择。
“赤鲵一共653人如今全部伏诛。”
“那又如何?”没了赤鲵还有别人,天底下多的是正义之士。
“杨成死了。”
“所以呢?”
锦瑟一声高过一声,针锋相对倒也贴切。
“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定襄。”
闻言李丽质笑了。
果真是她偏爱的角色,锦瑟确有不俗能力,反应不输任何人。
锦瑟虽也有猜测,但地点很多。可刚刚与长乐公主的对话,倒是叫她有些方向。
“你想说什么?”这把换作锦瑟问。
“奕承公主死了。”
锦瑟骤然睁大眼睛,这是下意识控制不住的。
“怎么可能?公主怎会死!”
“今日隋王宫一把大火,奕承公主罹难,随大火一并去了。”
锦瑟一双眼睛犹如鹰隼,紧紧盯着李丽质,半晌她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够狠的,真够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