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太过沉重,厨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灶台风扇微弱的嗡鸣。
宋亚轩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问过自己一模一样的问题。
如果没有蛊,满身孤独、背负流言的自己,凭什么能够留住她。
他垂眸,长长的刘海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我不知道。

或许不会。

若是没有蛊虫强行将你捆在我的身边,你大概率会远远避开像我这样的人。
他说得坦然,话语里却藏着深入骨髓的自卑。
听完这句话,我的心脏骤然一紧,鼻尖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宋亚轩……

我低声唤他的名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认真地望着我,语气平静,却藏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所以这场赌局,我才一定要试一试。

我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纯粹地,动心于我这个人。
两碗温热的面条渐渐失了温度。
暖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空气中的迷茫与怅然,迟迟没有散去。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万家灯火明明灭灭。
距离月圆之夜,还剩下三天。
————————————
夜里的风敲打着玻璃窗,夜色浓稠如墨。
吃完那两碗渐渐凉掉的面条之后,两人依旧没有再多交谈。宋亚轩收拾好碗筷,安静洗完,便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没有纠缠,没有示弱,完完全全恪守着那场赌约定下的边界。
我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客厅只留了一盏微弱的落地灯。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刚他那句带着自嘲的话——若是没有蛊,你大概会远远避开我。
心口闷闷地发疼。
我分不清这份心疼,是不是因为连日朝夕相伴而产生的习惯。
我拿出手机,犹豫片刻,拨通了徐焕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徐焕清浅的呼吸声。
徐焕。

今天我问了他那个问题,如果从来没有蛊,我们只是普通人相遇。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

他怎么说?
他说,我大概率会避开他。

我指尖捏着手机,指尖微微泛凉。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一想到以后彻底分开,心里就空落落的。


月亮,你要区分两件事。

害怕失去带来的难过,和发自内心想要相守的喜欢,是完全不一样的。

试着脱离所有顾虑,单纯想一想,你愿不愿意,陪他承担以后所有未知的苦难。
挂断电话,客厅只剩下一片死寂。
愿意吗?
我不知道。
未知的病痛,旁人的流言,还有未来数不清的风波。光是想一想,就足够让人胆怯退缩。
隔壁房间。
宋亚轩没有开灯,屋内浸在沉沉的黑暗之中。
他坐在书桌前,缓缓卷起衣袖。
灯光微弱,小臂上蔓延的暗红色纹路,比昨日又扩散了一圈,像是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他拿出那个小小的布包,倒出一点深褐色的草药粉末,细细敷在皮肤之上。
清凉转瞬即逝,钻心的疼席卷四肢百骸。
他微微咬住下唇,隐忍地闷哼一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他其实心里隐隐预料得到结局。
赌局从一开始,他就没多少胜算。
可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他也不愿意就这样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