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迷惘,缺月当空。
晚上,重癔把林广叫了出来,在时代广场上散步。
晚上的天气不算冷,但重癔穿了一件黑色大衣,明明是夏天,脸上还有微风带来的凉意,但他就是觉得很冷。
一旁的林广看了一眼重癔,并没有说些什么,因为他知道,
这是病,好不了的。
重癔走累了,就在路边的座位上坐下,他穿大衣没有扣扣子的习惯,所以林广半蹲下为重癔扣上,扣着扣子,温柔的说:“重癔,觉得冷了记得扣扣子。”
重癔抿着唇没有说话,或许是风太冷,也或许是他的心很冷。
但他现在正靠在一个大火炉旁,他的心在被人捂着,他并没有阻止林广的动作。
却没想,这暧昧的一幕被远处的马卡西平看见了。
马卡西平站在树下,他整个人被阴影笼罩着,他黑着脸,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靠着一棵树,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
很快,烟尽,他背对着重癔的方向独自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重癔突然朝着马卡西平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只有涌动的人流和喧哗的人声。
重癔说不出的有些失落,像是期待了很久的东西,但它并没有出现。
“我在期待什么?”重癔自问,像是能得到答案一般。
林广坐在重癔的身旁,不解,“什么?”
重癔目光无神的盯着前方,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没、没什么……”
林广没有再说些什么,时代广场人声嘈杂,灯光亮的晃眼。
来往的人很多,多到重癔一个也记不住,“林广,知道……”
“什么?”林广温柔的看着他。
“我的童年吗?”重癔眼神里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阴影,但看不出来,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睛里,原本就应该是这样吧……
林广有些诧异,“童年”这个话题,是伴随重癔一生的阴影,同样也是重癔的雷区。
平日,他从不会提起,怎么今天他却主动谈论。
但“童年”这个话题,他也不是没有讲过,但在马卡西平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听到他说起过了。
“这个嘛……”林广有些不想说,或者说,他不知道怎么说。
“知道吗?”重癔继续缠着他,好像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一般。
“那个,重癔,你别说了,要不,我们去吃小吃吧?”林广想要扯开话题。
“我踏马问你你知道吗?!”重癔大吼,眼底还伴有点点泪花,声音开始颤抖,变得微弱起来
“你、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啊?!”
重癔带着哭腔,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
林广一把抱住重癔,不停安慰着,
“没事没事,没事的重癔,我知道,我知道的……”
重癔抱着林广哭,声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为什么啊?林广,我、我……不想的……不想的……”
“凭什么,你们的爸妈都对你们好啊……”
“我、我呢?这不公平……不公平……”
重癔失控了,话语有些坚持不住,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倒下了。
“有时候啊……我就在想,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难道,难道上辈子我做错了什么吗?老天要这么惩罚我?”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当一个正常人……有自己的学习,工作,爱情还有生活,我只想……想……”
重癔不再说下去,只是放声哭泣,林广抱着他,很是心疼,但心中的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
“重癔,做你自己。”
重癔回到家后,或许是因为太累,他倒头就睡着了。
而另一边在家的林广,却回想起今天重癔说的话,想起了,重癔口中的那个“童年”。
那是林广的高中时代,看着转来的新同学,他很是心动,因为新同学长的好,下课就跑去跟人搭讪,“新同学你好,我叫林广。”
新同学只是默默点头,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重癔。”
“重癔?那个癔啊?”
“癔症的癔。”
“怎么会有人取这种名字?”林广很是疑惑。
“可能我比较特殊。”重癔笑笑,但却像是苦笑。
就因为这一笑,林广此生一直没有忘记过,后来他们玩的越来越好。
直到重癔和马卡西平做了情侣,重癔就开始慢慢的不再和他交往。
很久之后,直到毕业那一天。
重癔喝醉了酒,大家都在讨论自己的童年怎么怎么样,或者怎样怎样好,而重癔只是手捏着酒瓶的瓶口,默默的听着,没有说话。
班里有些人就起哄,让重癔讲讲自己的童年,讲讲自己的父母。
大家从来没有见过重癔的父母,哪怕是家长会,亲子活动这些时间,大家都只看到重癔一个人在旁边默默的看着。
重癔只是笑笑,“我?我喝醉了,就不讲了,你们讲吧。”
等到席散,所有人都走了,林广才看到重癔一个人在厕所默默的哭。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重癔哭,平时的重癔还是很开朗乐观的,重癔看见他,也没有说什么。
还是同样的场景,林广和重癔坐在路边的座位上,天还是那么黑,但不同的是,那天晚上人很少,很安静,重癔问了林广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的童年吗?”
“不知道。”
“关于我的童年吗?”重癔仰头看着天空,林广期待着他的答案。
“关于我的童年,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间黑色的书房和我爸手里的棍子。”
他说的那样轻松,像假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