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白雪公主篇36

第二十一章 深海集团的合同

伍拾叁在“真实的样子”店里住下了。不是长住，是临时落脚。白吉貘还在睡，睡了两天两夜，没有醒。它的呼吸很平稳，肚子一鼓一鼓的，体温正常，翅膀的伤口结痂了。但它不醒。

白雪公主把白吉貘放在柜台后面的一个小篮子里，铺了软布。她每天给它换水，虽然它不喝。胖子每天给它留半个馒头，虽然它不吃。矮个子把工具箱里的一个格子清空了，铺上棉花，说是备用窝。老人每天来看它，看了不说话，站一会儿就走。

第三天，白吉貘的眼睛动了一下。

伍拾叁趴在柜台边上，差点睡着。他看到了那一下——眼皮跳了一下，不是抽搐，是想睁开。他坐直了身体，盯着篮子。

白吉貘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瞳孔是黑色的，不是金色的。它看着伍拾叁，眨了眨眼。

“你醒了？”伍拾叁的声音有点抖。

“嗯。”白吉貘的声音很弱，像蚊子叫。“水。”

伍拾叁把水倒进瓶盖里，递到它嘴边。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舔了几下，又舔了几下。水少了一半。

“饿了。”

伍拾叁掰了指甲盖大的一块馒头，放在它面前。它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啃了五分钟，啃完了。它抬起头，看着伍拾叁。

“你的翅膀——”伍拾叁指了指。

白吉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左边的断了，右边的还在，但羽毛掉了好几根，光秃秃的。“飞不起来了。但能走。”它从篮子里爬出来，四条腿还在，走得不稳，但能走。它走了几步，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你以后就这样了？”伍拾叁问。

“也许能养好。也许养不好了。没关系。”白吉貘爬到柜台上，蹲在那里，看着店里的货架。“白雪公主呢？”

“出去进货了。”

“店里生意好吗？”

“还行。一天能卖一两百。”

“够用吗？”

“够用。无镜之地物价低。房租——没有房租。楼是矮个子帮她修好的，不收钱。”

白吉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它蹲在柜台上，眯着眼睛，像一只普通的、不会飞的、不能吞负面之源的宠物猪。但它不是普通的。它见过糖果屋的糖人，睡美人的意识采集器，青蛙王子的契约之书，白雪公主的魔镜。它吞过六级的负面能量，冲进海里和大衮打过。它赢了。平手也是赢。

伍拾叁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烧剩下的合同。纸张烧了大半，只剩一角，上面还留着几个字：“深海集团·拉莱耶项目·第三号采集站——小红帽”。他把那个纸角放在柜台上，用手指抹平。

“这些合同，烧了有用吗？”

“有用。大衮的血液签名被烧了，它的心脏碎片会在体内打架。它暂时不会醒了。”

“暂时是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你死了它都不醒。”

“那够了。”

伍拾叁把纸角对折，放回口袋。不是留作证据，是留作纪念。他见过小红帽，见过杰克，见过三只小猪，见过小美人鱼，见过灰姑娘，见过睡美人，见过青蛙王子，见过糖果女巫，见过白雪公主。他们是他的搭档。不是白吉貘这种搭档，是那种——他记得他们的名字。

白吉貘从柜台上跳下来，落在地上，腿软了一下，站稳了。它走到店门口，卷帘门关着，它出不去。它蹲在门缝边，看外面的光。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金色的。它把蹄子伸进阳光里，蹄子上的毛被照得发亮。

“伍拾叁。”

“嗯。”

“我其实不是大衮的心脏。”

伍拾叁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貘族。真正的貘族。大衮吞噬了我的族人，但没吞噬我。我逃出来了。我体内的那块心脏碎片，是我在逃跑的时候吞下去的。它一直在我体内，消化不了，变成了我的一部分。”白吉貘转过头，看着他。“我之前说的话，半真半假。但不是骗你。是不敢说真话。怕你嫌弃我体内有大衮的碎片，不让我当搭档。”

伍拾叁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毛还是软的，耳朵下面的那块温度还是热的。

“你是什么不重要。你帮了多少人，才重要。”

白吉貘低下头。“格蕾特。汉塞尔。白雪公主。七个小矮人。王后。那些从地下三层爬出来的人。他们不是你救的，是你陪着他们一起扛过来的。”

“你也是。”

白吉貘没有说话。它把脑袋靠在伍拾叁的手掌上，闭上了眼睛。不是睡觉，是休息。它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