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有三个月便是你我和离之时了,在此期间,还请世子多担待。”

她这话说得客气,客气里头还带点自嘲。
三个月,她数着呢。
一日一日地数。
到时候她拍拍屁股走人,可不能欠他太多人情,不然走都走不利索。
陆濯剑眉一蹙。
想起他们之间的这个约定时,他心里莫名地膈应了一下。
像有根细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但这的确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没错。
他当初提那话时觉得理所当然。
她冲喜来的,他给她个容身之处,一年后放她自由。
两不相欠,干干净净。
可眼下他搂着她,她额头顶在他锁骨上,头发蹭着他下巴,他忽然觉得‘和离’这两个字有点扎耳朵。
#陆濯 “嗯。”
他应了一声,嗓子眼发紧。
喝完药后,已经寅时了。
外头还是一片黑漆漆的,窗纸上透进来的天光灰蒙蒙的,像掺了墨汁。
陆濯扶着知鱼躺下,随后自己睡在了她身边。
即便是素面朝天的模样,她也依旧美得那样惊心动魄。
烧红褪下去了,面色白得像上好的定窑瓷。
嘴唇干得起了皮,可唇形还是好看的,眉眼也还是好看的,同时还带着一股瓷白的脆弱感。
像供在博古架高处的薄胎瓶,让人不敢碰,怕一碰就碎了。
#陆濯 “和离......”
他默默呢喃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抗拒这一日的到来。
他想不明白,三个月前他还巴不得日子过得快些,如今倒觉得这三个月似乎短了些。
不过,时间还早着呢。
他翻了个身,替她把被角掖好,闭了眼。
这一觉知鱼睡得浑浑噩噩。
梦里一会儿是在教坊司犯了错,被罚在后院洗冷水衣裳。
一会儿是让君黛摁在河里。
一会儿又觉得陆濯站在河岸上朝她伸手,她够了两下没够着。
再次睁开眼,都已经未时了,日头从窗纸里透进来,斜斜地铺在地上,亮得晃眼。
知鱼转头看向贴身婢女香兰。
“你怎么不叫醒我?”

她嗓子还哑着,说话有气无力的。
香兰如实禀明:“世子说女君高热未退,让我不要吵醒您。”
她端了盏温水过来,扶着知鱼靠起来喂了两口。
“还有呢?”

“世子让厨房温着药和膳,说您醒了就可以吃了。”香兰说,顿了顿又补了句,“世子寅时末才歇下,卯时初又去上值了,临走前到屋里看了您一回,见您睡得沉,就没让惊动。”
知鱼微微颔首。
“端来吧。”

汤药很辣,比平日里喝的还辣些。
大概是加了发汗的药材,她皱着眉头一口气闷完了,辣得直吸气。
等到用膳的时候,她几乎没什么胃口。
面前摆着碗粳米粥,一碟子酱菜,两只水晶包并一小碗炖得烂熟的羊肉。
她拿筷子戳了戳包子皮,戳出个小洞,把里头的馅挑出来吃了两口,粥喝了小半碗便搁下了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