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昶轩也不急,步子迈得小,走两步还偏头看她一眼,看她有没有跟上。
出了湘西饭店。
他的车停在台阶底下,车夫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
虞昶轩先抬手把知鱼让上去,自己才跟着坐进去,车门一关,外头的嘈杂就隔在了玻璃外头。
车厢里宽敞,皮座椅软和。
知鱼往靠窗那边挪了挪,后背贴着车门,跟虞昶轩中间隔着能坐两个人的空儿。
车子开起来,拐了几个弯,停在一家饭庄门口。
门脸不大,招牌是块老匾,漆掉了几处,字倒还认得清,写着‘醉湘楼’。
知鱼下车时打量了一眼,心里咦了一声。
这地方她听母亲提过,说从前外公在世时常来,后来外公没了,母亲也就没再来过。
进了二楼雅间,虞昶轩把菜单递过来,知鱼没接,说客随主便。
他也不推,自己拿笔勾了几样,把单子递给跑堂。
等菜上来,知鱼就明白了。
满桌红通通的,剁椒鱼头、辣子鸡丁、小炒黄牛肉、干锅肥肠,配一碟子凉拌折耳根,一大碗白米饭搁在她手边,热腾腾地冒着气。
全是川菜和湘菜。
知鱼拿着筷子,半天没动。
她看了看那盘剁椒鱼头,红辣椒铺了满满一层,油汪汪的,鱼眼珠子朝上翻着,正对着她。
又看了看那碗白米饭,饭粒粒分明,蒸得恰到好处。
她咽了一下口水,嘴上问了句:
“五少喜欢吃辣?”

#虞昶轩 “我不太吃辣。”
虞昶轩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虞昶轩 “这桌是给你点的。”
知鱼没接话。
她夹了一筷子鱼脸颊上的嫩肉,在碗边上把汤汁沥了沥,送进嘴里。
辣味冲上来,她眼眶一热,鼻尖上沁出薄薄一层汗。
又夹一筷子,这回配着米饭吃,饭粒裹着鱼汤的红油,粒粒都染成橘红色了。
她吃得仔细,嚼得也细,面上没什么特别中意的样子。
筷子在几盘菜之间轮着转,但剁椒鱼头那盘,她下筷子的次数明显比旁的菜多。
她正低头吃着,突然听到一道低促的笑声。
声音不大,从对面飘过来,像忍了半天没忍住漏出来的。
抬眼一看,虞昶轩正用一种揶揄的神情看着自己。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搁在桌沿,另一只手捏着酒杯,下巴微微抬着,嘴角翘得压不下去,眼里头亮亮的。
知鱼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一块鱼肉上还滴着红油,滴回了盘子里。
她倏地反应过来,筷子往桌上一搁,搁得重了些,筷子头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他把我的忌口也告诉你了?”

‘他’指的,自然是她那个爹。
知鱼想起方才饭桌刚摆上时自己还纳闷,这醉湘楼她头一回来,虞昶轩怎么点的菜样样合她口味。
如今一琢磨,连她吃鱼先吃哪块,吃辣后爱扒口饭压一压的习惯,只怕她爹都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
#虞昶轩 “是啊。”
虞昶轩坦然承认,连个磕巴都不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