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103

知鱼先是没反应过来，脑子里还是一片黏稠的睡意。

可那‘北平’两个字像是带着倒钩的鱼钩，在她混沌的意识里划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提。

她整个人像被丢进了冰窖子里。

那点子残存的瞌睡虫全给冻死了，跑得一只都不剩。

她瞪大了眼睛，直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被子从她肩头滑落，堆在腰上，露出一截藕白色的手臂和精致的锁骨。

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小鱼，像在等他宣布这不过是个玩笑。

这怎么可以？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出来的。

她当初为了不嫁给那个混账东西，跟家里闹了个天翻地覆。

最后是姐姐瞧不过眼，才偷偷把她带到了长沙来。

如今回去，那叫自投罗网，叫肉包子打狗，是有去无回。

她若敢踏上北平的地界，她那些叔伯婶娘有的是法子把她扣下。

知鱼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斩钉截铁，连那几缕散落在肩头的发丝都跟着抖了抖。

她抓起被角往身上胡乱一裹，盘腿坐在床铺上，像个被惹毛了的小猫。

她追问着，眉头微微拧起来。

张小鱼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弯下腰来，把她整个人连同裹着的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几步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知鱼就势窝进他的怀里，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只露出一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望着他。

#张小鱼 “五爷把自己装进了仙蜕箱子里，咱们需要将他拍下来带回长沙。”

张小鱼言简意赅地解释着。

他一边说，一边从身后摸出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来。

那是几件缎面的旗袍，颜色不一，料子极好，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细腻的光泽。

这些缎子是他特地从佛爷的库房里寻来的，都是些顶好的货色。

张启山平日也不怎么用，便便宜了他，拿来哄自己的心肝儿。

他拿去托了相熟的裁缝铺子，按照知鱼的尺寸做了几件时兴的旗袍。

那老裁缝手艺极好，收边利落，盘扣精致，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讲究。

知鱼打量了一眼那几件衣裳。

粉的、月白的、鸭卵青的、孔雀绿的，一件件铺在她手边，像是几朵颜色各异的云落在了她身边了。

那粉色的一件尤其娇艳。

上头的暗纹绣着缠枝花，花叶缭绕，颇有点戏台上头花旦行头的味道。

她挑来挑去，到底选了一件孔雀绿的，又挑了件鹅黄的羊毛短衫搭着。

她随手点了一下，便不再看那些衣裳了。

转过头去，把两条胳膊环上张小鱼的脖子，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问他：

#张小鱼 “是啊，我是佛爷的副官，当然要去。”

张小鱼答得自然。

他低头把那些衣裳一件件地叠好，动作利落中带着几分笨拙的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