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某种笃定的,极具侵略性的温柔。
那双圆溜溜的狗眼此刻也没了半分玩笑的意味。
里头翻涌着的东西沉甸甸的,像暴雨前压在天边的乌云。
知鱼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地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锣,霎时间一片空白。
她的视线里只有他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和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喉咙干得厉害,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放了一把火。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往后退,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那退后的动作又急又狼狈,后脚跟踩到一块碎石子,身子一歪,幸亏她自己扶住了旁边的石壁才没摔倒。
“你、你开什么玩笑?”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睛四下里乱瞟,就是不敢再看吴老狗一眼。
她一边说,一边又往张家的亲兵那边退去。
张小鱼见她退过来,二话不说便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抓得又牢又稳,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吴老狗的气场里重新拽回来。

“别靠近他。”
他的声音从面罩底下传出来,又低又沉,像陈年的老醋,酸味冲鼻。
他自己都闻到了那股味道,却克制不住。
知鱼心乱如麻地点了点头。
她的脑子里全是吴老狗刚才俯身过来时那双眼睛。
还有鼻尖相触的那一瞬,像被烙铁烫下的印记,怎么都挥不散。
她其实根本没听清张小鱼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点着头,下意识地任他牵着自己的手。
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上,六神无主。
等她终于从那一团乱麻中挣扎着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已经答应了他。
至于具体答应了什么,她脑子里只剩下一团浆糊,和吴老狗唇角那抹志在必得的笑。
后来,他们在幽深曲折的地道中误打误撞,竟闯进了一座名为‘流年殿’的地方。
他们在殿中与追着黑影而来的张启山会合。
但还来不及为重逢而欣喜,身后那扇沉重的石门便轰然合拢,把他们一众人等尽数困在了这地底深处。
退路已断,所有人只能重新寻找出口。
齐铁嘴拿着罗盘在殿内四处转悠。
张启山举着手电研究墙上的壁画。
工兵们拿着工具东敲敲西敲敲,看哪里的墙壁是空的。
大家都在忙。
知鱼帮不上忙,又不想给人添乱,便找了个靠墙的角落。
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掏出随身带着的干粮小口小口地啃。
那干粮是她出门前从厨房顺来的,是用糯米和红枣蒸出来的甜糕。
本该松软香甜,可这会儿心里有事,嚼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她吃得太急,一口下去就噎住了。
那团甜糕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眼泪都冒了出来。
她正抻着脖子捶着胸口,手边忽然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个深色的水囊。
“谢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