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丑时三刻。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寒意随着露水无声浸透衣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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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鱼蜷在芭蕉丛后那片狭小阴冷的空间里,手脚都有些僵麻了。
她竖着耳朵,捕捉着远处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姐姐们归来的脚步声,或是打斗平息后的信号。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穿过庭院枯枝的呜咽。
远处宴席散尽后残余的、飘渺如丝的管弦余音。
以及她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急的心跳声。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充满未知的煎熬。
二姐让她躲好,她听了,可......
万一姐姐们需要帮忙呢?
万一她们遇到了厉害的对头,受伤了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她的目光,忍不住又飘向东南方——那条‘月引丝’之前指引的方向。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线索,好不容易才凝出的丝线......
难道就这样白白放弃,等到它自行消散。
焦灼、担忧、不甘,像三股细小的火苗,在她心里左冲右突。
理智告诉她应该听话躲好。
可另一种更强烈的、属于幼崽对至亲的本能牵挂,以及不愿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的执拗,渐渐占了上风。
思索再三,知鱼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抹下定决心的亮光。
她实在......不愿意放过这近在咫尺的机会。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像只真正在夜间潜行的小兽,极其轻巧、悄无声息地从芭蕉丛后钻了出来。
她最后望了一眼喜院的方向。
那里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二姐归来的身影。
她不再犹豫,抿紧嘴唇,凭着记忆里‘月引丝’最后指示的方位,提起裙摆,迈开了步子。
穿过幽深曲折的竹林小径,走过空无一人的寂寥回廊。
夜风很凉,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知鱼有些害怕,却又奇异地被一种‘自己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的使命感支撑着。
脚步不停。
终于,她停在了一座看起来格外清冷、甚至有些荒僻的院子前。
院门虚掩,里面没有点灯。
只有清冷的月光,将院中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花木照出黑白分明的、孤寂的剪影。
然后,她就看见了。
院门前,光洁却冰冷的青石台阶下,一道身影随意地坐在那里。
一身白衣似雪,在浓重的夜色与月光中,醒目得几乎有些突兀。
他微微仰着头,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清晰而安静,手中似乎拿着什么,对着空中那轮将满的月亮。
夜风拂动他未束的墨发和宽大的袖袍,带着格格不入的孤清。
——是柳为雪。
那个醉酒后曾倒在她身上,又能一眼‘猜’出她是‘小狐狸’的奇怪公子。
“怎么是他?”

知鱼下意识地喃喃出声,脚步顿住,心头掠过一丝诧异。
月引丝......是指向这里的?
难道小唯姐姐的踪迹,与他有关?
还是......这是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