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已分批去往长安,为避人耳目,加快行进速度,楚天佑也只带了一小队精兵上路。
离开那日,白珊珊骑在马背上,盯着城门看了许久。
“在想什么?”
楚天佑见她一言不发静静地望着城门发呆,御马来到她身旁,轻声询问着。
“只是在想,不知何时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
她摇了摇头,收回目光,低垂着眸子,轻叹道。
云梦城是白武守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可短短半月却已物是人非。
“很快。”
闻言,她微蹙着眉头,疑惑地望向他。
“待事情了结,我便与你一同回来,好好祭拜一下白将军和白夫人,可好?”
“嗯。”
他微微侧头,与她的目光对上,深沉的眸底隐藏着难以觉察的情愫。
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终是赶到了长安。
他们一行人装作商贾,拿出赵毅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通关文牒,顺利进入了长安城中。
长安街头人流极少,不似想象中那般热闹。
将带来的人分散开之后,赵羽带着楚天佑和白珊珊拐进了城西一条最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巷子尽头是一座无人居住的房屋。
“此密道是我爹命人建造,可连通地下的密室并通向赵府的书房。”
“公子,我爹在信中叮嘱,长安鱼龙混杂,眼线众多,咱们待会儿就从这密道进入赵府。”
赵羽扭动门后的机关,一条隐匿的密道就呈现在三人面前。
“嗯。”
“还是赵将军思虑周全。”
话毕,三人刚踏入密道,密道的门即刻封上,从外面几乎看不出半分破绽。
三人沿着密道走了好一会儿,来到一个燃着烛火的密室,赵毅早就在此等候多时。
“爹?!”
赵羽望着那人的背影,尝试着叫了出声。
赵毅闻声转身,就见三人从密道的暗处走出。
“老臣,参见少主!”
看清来人的容貌,赵毅心中激动万分,遂跨步上前,径直跪在了楚天佑的面前,颤巍巍地说道。
赵羽见赵毅如此,便走到他身旁随他一同在楚天佑面前跪下。
“赵将军,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说话!”
楚天佑见状连忙上前托住赵毅的手肘,将他扶起。
“苍天有眼,老臣蛰伏多年,终是让我等到了这天。”
赵毅站起身,凝视着眼前这位身躯凛凛、气宇轩昂,浑身散发着与身俱来的威仪和高贵的青年,热泪纵横。
司马玉龙还活着,自己终是没有辜负国主和王后的嘱托。
“赵将军,若非将军大义,若非小羽舍命相救,我又岂能活到今日?”
“爹…”
听楚天佑提及赵羽,他这才转身望向了自己身旁的那个青年。
“小羽…”
“好,好啊!”
当年那个被自己一刀劈落悬崖的孩子,如今也长成挺拔如松,气势刚健,顶天立地的男儿了。
这些年自己假意投敌,遭百姓唾弃,他都不曾放在心上,可独独对赵羽心生愧疚。
虽说忠君为主,可那是自己的独子,他如何不心痛?
天知道当他接到赵羽的密信的时候他在震惊之余又有多欣喜?
白珊珊站在楚天佑的身后,注视着正在相认的赵毅和赵羽,她真心替他们感到高兴,可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没有爹娘了,便又在心中添了几分难过。
“这位是?”
赵毅注意到了跟在楚天佑身后的白珊珊,询问道。
“爹,她是戍边将军白武的独女,白珊珊。”
赵羽上前介绍道。
“见过将军。”
听他们提及自己,白珊珊上前朝赵毅颔首行礼。
“白将军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孩子,你要节哀。”
赵毅望向白珊珊,安慰道。
“多谢将军关怀。”
提及父母的死,她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但很快又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沉着道。
“将军,可确定那叶洪父子会出现在冬祭大典?”
寒暄之后,几人开始商议正事。
“回少主,宫中传出的消息确是如此。”
“叶洪父子二人极其谨慎,若想将其一网打尽,冬祭之时便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赵毅答道。
“若我没记错,冬祭之时能离此二人最近之人除了贴身的内侍,便是那些呈送贡品的小厮,将军可有办法?”
赵毅的想法亦是他心中所想,但此事要怎么做,还需斟酌。
“贡品之事皆由礼部负责,我与这礼部侍郎汤乐平日并无交集。”
“不过,我想白姑娘应是有办法。”
赵毅思量片刻,目光落在了白珊珊的身上。
“我?”
白珊珊不明所以,疑惑道。
“汤乐乃是白老爷子的门生,此事若能得白老的相助,必不成问题。”
赵毅解释道。
白老曾任两朝宰相,叶洪篡位之后在朝堂上放话“不肯与狗共食”后才辞官隐退,不问朝事。
两个儿子一文一武,次子白武去了西北戍边,长子白文曾任大理寺卿,因不满叶氏的荒淫,也效仿父亲辞官隐退,高风亮节,无不令人钦佩。
白家在长安乃是世家大族,便是连那叶洪都要忌惮三分,所以即便叶洪心有不满,没有确切的把握之前也不敢派兵抄了白家。
“我明白了,天佑哥,我定会劝说祖父出手相助的。”
白珊珊毅然说道。
“嗯。”
楚天佑微点头回应。
“可是少主既已大军在握,何不发兵围攻,偏要费心想这些计策?”
“按照目前的兵力来看,若我们发兵,叶氏绝无胜算。”
赵毅又复问道。
“将军可还记得那年死了多少人?”
“当日的惨状仍历历在目,若有更好的办法,我是绝不会走到发兵逼位这一步的。”
楚天佑阖上双目,缓缓答道。
无辜之人,不该为此事受过。
楚天佑的回答让赵毅愣在原地,但也正因如此,他心中对楚天佑更多了几分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