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破旧的小院,徐若羽才彻底卸下了紧绷的神经,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席卷全身。她瘫坐在那高低不平的凳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正厅的一幕幕。
王氏的刻薄,徐承宗的审视,徐梦瑶打量的目光,还有那些下人们鄙夷的眼神……
她的改变,已经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不是原主,没有那么多的戾气和不甘,也不会愚蠢到去硬碰硬。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拿捏。
现代社会的摸爬滚打,早已让她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随机应变的本事。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徐若羽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比春桃略好一些的青绿色衣裙的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这丫鬟约莫十六七岁,长相普通,但眼睛却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她看到徐若羽,脸上没有像春桃那样的鄙夷,反而带着一丝好奇,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二小姐,奴婢是夫人身边的秋菊,奉夫人之命,给您送些吃食和衣物过来。”
徐若羽看着她托盘里的东西 —— 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碟咸菜,还有一套半旧不新的灰色布裙。比起徐梦瑶平日里的锦衣玉食,这简直是天差地别。
但徐若羽并不在意。有吃有穿,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放下吧。” 她淡淡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秋菊将东西放在那张掉漆的梳妆台上,放下托盘时,手指似乎不经意地碰了一下桌面上的灰尘,然后才退到一旁,垂手侍立:“二 小姐慢用。夫人说,二小姐刚回府,身子骨弱,先用些清淡的养养。至于衣物,府里的规矩多,穿着素净些也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何吃食衣物如此简陋,又隐隐透出敲打之意 —— 让她安分守己,别妄想和徐梦瑶攀比。
徐若羽心中了然。这秋菊,恐怕不仅仅是来送东西的,更是王氏派来监视她、试探她的。
比起春桃的蠢笨刻薄,这个秋菊显然要精明得多。
“替我谢过母亲。” 徐若羽拿起那碗稀粥,虽然清淡,到底不是馊饭且温度刚好。
比起以前在那所黑心孤儿院的时候吃的要好上不少。
她小口地喝着,动作从容不迫,丝毫没有因为食物的简陋而表现出不满或委屈。
秋菊站在一旁,偷偷观察着徐若羽。
她记得这个从乡下来的真千金,第一次见到夫人赏赐的糕点时,那副狼吞虎咽、丑态百出的样子;也记得她看到梦瑶小姐穿的绫罗绸缎时,眼中毫不掩饰的嫉妒和贪婪。
可眼前的徐若羽,却平静得可怕。
喝着最普通的稀粥,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竟看不到一丝怨怼,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淡然。
尤其是她吃饭时的样子,虽然动作简单,却莫名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不像是乡野村姑,反倒像是…… 像是那些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只是少了几分刻意的矜持。
秋菊心中越发疑惑。难道昨天祠堂一跪,真的把这草包给跪 “开窍” 了?
“姑娘,” 秋菊试探着开口,“刚才在正厅,您可真厉害。连老爷和夫人都被您说服了。”
徐若羽抬眸看了她一眼,从她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探究。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徐若羽放下粥碗,擦了擦嘴角,“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没做过的事情,自然不会承认。”
“可……” 秋菊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而笑道,“二小姐说得是。其实啊,大小姐人可好了,昨天您被罚跪,她还在夫人面前为您求情呢。只是夫人正在气头上,没听进去。”
来了。
开始旁敲侧击地试探她对徐梦瑶的态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