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酒店的时候,新郎新娘正在宴会厅门口合影。
新娘子穿着一身曳地的白纱,笑得灿烂,正被摄影师指挥着摆姿势。看到我们,她眼睛一亮,立刻拖着裙摆快步走了过来,抱怨说:“林医生,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咦,这位小姐是?”
她望着姜拂月,脸上露出好奇又八卦的神情。
呃,她不认识我?不是说她请我来的吗?姜拂月狐疑地看向林屿森。
林屿森笑了笑:“她就是被你吓得,从楼上掉下来的聂小姐的朋友,不是你让我带她来的吗?”
说这话的时候,林屿森疯狂使眼色。
新娘子愣了半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啊……对对对!”新娘叫了一声,忙不迭地道歉,“对不对对不起,我忙得都忘记了!上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有恐高症,看见人家站在高处都害怕啦。刚刚没认出你,不好意思啊,上次吓死了,屿森挡着我也没多看你和你朋友,你知道的,当时屿森简直太可怕了……”
她拉着姜拂月足足说了有三分钟,语速快得几乎没标点符号,完了介绍了新郎给她认识,新郎是个有点憨态的大块头,非常诚恳地又向曦光道歉了一次。
“上次的事真的对不起,我老婆胆子小,不是故意吓到你朋友的。”
“没事没事,”姜拂月连忙摆手,“曦光已经好了,没什么大碍,你们别放在心上。”
新郎憨厚地笑了笑,又说了几句客气话。
趁他们说话的工夫,陆莎把林屿森拉到一边。
“上次向聂小姐道歉完,还来不及向她道歉,你居然就把人带来了,谢了啊,不过,她好像以为是我邀请的,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害我差点露馅”
“让她怀疑一下不是更好,可惜,她刚刚好像一点都不怀疑,陆莎,你是不是反应太快了”
“林屿森,你这人,深藏不露啊”
旁边的司仪催促他们做入场准备,。
“屿森,我把老师也请来了,他一直很担心你。你既然把姜小姐一起带来了,就带去让他见见吧,也好让他放放心。”
呃,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
“那我先去忙了,老公,帮我整理一下裙子”陆莎说着,拉着他老公走了。
林屿森假装咳嗽,“我们进去吧”
两人并肩往宴会厅里走。姜拂月边走边忍不住问:“刚刚你同学不会误会了吧?她是不是觉得……就跟刚刚买衣服那样……”
林屿森做出沉吟的样子:“其实误会一下也没什么,这么多年没女朋友,出门在外,也有点没面子,在下一表人才,其实你也不吃亏……”
姜拂月盯着他看了两秒,轻笑。
“那走吧,”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大大方方地说,“男朋友。”
他的胳膊僵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然后他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走,什么也没说。
方医生也来了,我们一走进宴会厅他就朝她们挥手。不过林屿森并没有直接去他那儿,而是去了主桌,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后站住了脚步。
“老师。”
老人回过身来,有点惊喜地看着他们:“屿森啊!”
老人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被林屿森拦住了,林屿森蹲下高大的身躯,关切地问:“老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血糖控制的怎么样?有没有偷吃高糖的水果”
老人挥挥手,“我也是医生,又是你老师,这个我清楚。”说着他看向姜拂月,然后眼睛亮了起来:“屿森,这是……”
不等林屿森开口,姜拂月上前一步,在他身边蹲下,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笑着对老人说:“老师好,我是他女朋友。”
“好好好。屿森,老师就担心你像之前那样,你不能拿手术刀了,可是人生中,并不是只有手术刀,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地,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老人的话非常普通,可是那浓浓的爱护之情,让她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姜拂月偏头看向林屿森他对,老人点了点头,:“老师,我会的。”
司仪在台上宣布婚礼即将开始,她们告别了老人,往方医生那桌走去,林屿森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你怎么了?”
“我已经有一年多没去看老师了。”林屿森说,“老师是神经外科的权威,桃李满天下,可是悉心栽培的,也就那么几个,我是其中之一,还是关门弟子,我辜负了他一番心血。”
姜拂月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心疼。
“可是这也不怪你,老师也没怪你啊。”
我转头看他,认真地说:“而且你现在也很厉害啊……起码我很欣赏你的。”
他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向姜拂月。
“是吗?”他问,声音很轻。
“嗯。”姜拂月用力点头。
他看了姜拂月很久,久到姜拂月都有些不自在了,才移开目光。
“好了,人家婚礼唉,你赶紧高兴起来行不?”
“好。不过刚才……”
“嗯?”姜拂月抬头看他。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谢谢。”
姜拂月笑了:“谢什么?不是说好了吗,配合你演戏。”
林屿森看着她,目光很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姜拂月也没追问,继续往前走。
一男一女一起参加别人婚礼果然蛮令人尴尬的,我们在方医生那桌一坐下,就又被打趣了。他同学一开口就是:“哎哟森哥,终于舍得带女朋友出来见人了?”
林屿森这次的回答正经极了。
“这是小姜,我公司的同事,之前陆莎一声尖叫把她朋友吓得从楼上掉下来,让她有阴影,心里愧疚,特意让我带她来参加婚礼。”
方医生却“噗”的一声喷茶了。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下,他擦了擦嘴,起哄说:“老规矩啊,师弟,最后一个到的罚酒三杯。”
“免了,晚上还要开车回苏州。”
“少来,老规矩不能变的,我们这谁不开车啊,大不了打车回去,来来来,满上。”别的同学也反应过来了,眼明手快地倒了满满的一杯红酒递给了他。
姜拂月赶紧接过,“我来吧”
姜拂月接过那杯酒,对着在座的几位笑了笑:“他晚上真要开车,这杯我替他喝。”
桌上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圆脸的同学率先起哄:“哟,森哥,这什么情况?还有人挡酒呢?”
方医生在旁边笑得意味深长,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悠悠地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林屿森看了姜拂月一眼,那目光里有意外,也有一点别的什么。他伸手想拿回那杯酒:“不用,我自己来”
她咬了咬牙,端起酒杯,正准备一饮而尽,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林屿森。
他从她手里接过那杯酒,,然后他看向那群起哄的同学,语气平淡地说:“她酒量不行,我来。”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姜拂月愣愣地看着他滚动的喉结,看着他放下酒杯,看着他若无其事地坐回椅子上。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哎哟哟,”方医生拉长了调子,一脸“我懂了”的表情,“这是护上了啊?”
“不是说同事吗?”另一个同学接话,笑得意味深长,“同事还帮着挡酒?”
林屿森面不改色:“她开车送我来,醉了谁开车?”
“那你刚才不是说晚上要开车回苏州吗?”方医生立刻抓住漏洞,“怎么又变成她开车了?”
林屿森顿了顿,难得地卡了一下壳。
姜拂月忍不住笑出声来。
方医生看见她笑,更加来劲了:“看看看看,森哥这脸都不红一下,撒谎撒得眼都不眨!小姜,你可得小心点,这人看着老实,其实一肚子坏水!”
“方胜意。”林屿森淡淡地叫了他一声。
方医生立刻举起双手:“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来来来,吃菜吃菜,婚礼马上开始了。”
众人笑闹着散开,注意力被台上的司仪吸引过去。婚礼正式开始,灯光暗下来,追光打在入口处,陆莎挽着她父亲的手,缓缓走进来。
姜拂月坐在座位上,看着那对新人在台上交换誓言,心里却一直想着刚才的事。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屿森。
他也在看着台上,侧脸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很安静,很认真。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黑暗中,他的眼睛格外亮。
仪式结束,灯光重新亮起,宴席正式开始。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来,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愉快。
宴会继续进行。敬酒、切蛋糕、抛捧花,陆莎故意把捧花抛给了姜拂月,引得全场起哄。
她捧着那束花,站在人群里,有点懵。
“下一个就是你啦!”有人喊。
她下意识看向林屿森。
他也在看着她,隔着人群,目光很深。
姜拂月脸一热,连忙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