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姜拂月凭着记忆和之前与曦光讨论时了解到的方向。她筛选着可能与曦光课题相关的文献、前沿的研究综述。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明亮的湛蓝转为温暖的橙红,又沉入静谧的深蓝,姜拂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拿起手机,找到曦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曦光的声音,声音里带着疲惫:“喂,拂月?”
“嗯,是我。在忙吗?”
“在看老师写的批注……越看越头疼。”曦光叹了口气。
“先别急。我刚刚找了一些资料,可能……不一定完全对症,但或许能给你一点新思路,或者帮你找到更合适的理论框架来重新梳理。已经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
“月月,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姜拂月笑了,语气轻松。
“好,那我等下就看。你也别弄太晚,你的论文也要改呢。”
“知道啦,我有数。”姜拂月叮嘱,“别有太大压力,一点一点来。如果看了资料有什么想法,或者还是觉得绕不过去,随时找我,打电话、发消息都行。”
“嗯。”
曦光再送论文给指导老师,老师明显满意了很多,又指出了几个要修改的地方,论文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
论文三稿出来后,差不多就是答辩了。
答辩那天,宿舍除了思靓、容容,都是一个答辩组的,估计下午都能答完。
曦光抽到的号比较靠前,轮到她上台答辩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拂月结束的早就留下来陪她。
走出教室已经不早,本来曦光想直接回舅舅家,走到岔路口,想起宿舍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就和拂月折去了宿舍。
宿舍里只有思靓在,二人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开始收拾一些方便带回去的零零碎碎。
收拾了一会儿,发现思靓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二人身后。
“曦光,拂月,今天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吧?”
“不行。”
“……那么等小凤她们一起?”
“就我们三个。”
拂月以为只是吃个饭,吃完拖着他们去小超市买了一袋子罐装啤酒,然后跑到学校小树林喂蚊子。
果然快毕业的时候,人都开始不正常了吗?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两面三刀,喜欢背后说人是非?”
“……你想多了。”
估计是喝多了吧,拂月数数旁边空着的啤酒罐,三四个了,没一个是我贡献的。
“你们大概不知道自己开始就是话题人物,曦光你明明不是本地人,却不住校,班上还有同学在街上看见你从名车上下来,后来大家才从你高中同学那知道,原来你家里那么厉害那么有名,还有你拂月,你长得好看,成绩好,家世好,很多人都喜欢你”
“对了还有,曦光那盛气凌人的追求方式。”
盛气凌人?
拂月绝没想到曦光会被冠上这四个字。
“后来,庄序的母亲生病,你居然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思靓苦笑了一下说,“曦光你知道吗,当时我都吓坏了,看你随随便便不用问父母就拿出几万的样子,我第一次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有,我们一起去银行取钱,那天银行的人特别多,叫号机又坏了,窗口排着长队,可是你一进去,大堂经理就迎上来了。好像能看出你天生不同似的。你只要跟大堂经理说一声,就能去旁边的贵宾室取钱,完全不用排队,我从没这么深刻地感受到,原来有钱都不用排队的。”
曦光都不太记得这些细节了,依稀是这样吧,我不由解释了一下:“庄序不是等着钱急用吗?大堂经理问客户有什么需求很正常啊,而且那个窗口本来就是vip窗口吧。”
“是啊,vip窗口,这么理所当然,你看,世界上果然没有平等。”
姜拂月沉默地看着地面,然后突如其来地问:“思靓,你是不是喜欢庄序?”
其实她已经怀疑很久,思靓对曦光和容容庄序之间的事情关注得已经超出了界限。
“是,我是。庄序那样的男生,英俊又有才气,谁会不喜欢?可是他家里那么穷,母亲病着弟弟还小,我不得不慎重。你以为容容以前为什么一直钓着他,真的是什么狗屁骄傲,等谁先开口吗?哼,如果庄序家里负担不是这么重,你看她会不会扑上去。现在她倒不想钓着了,可是,呵~~”
曦光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思靓滔滔不绝:“而且就算我不介意他家里,还有容容在我前面挡着,有人抢什么都香了,曦光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他们两个青梅竹马,我就算全力以赴也未必就能得到他。后来你来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喜欢庄序,何况你完全不会掩饰,你知道吗?我既希望你赢,又怕你赢。”
原来思靓喝醉了会这么坦白,拂月和曦光吃惊过头,甚至开始觉得好玩起来。拂月几乎可以断定,明天思靓酒醒,若是记得这一切,必然会后悔。
她的情绪已经有点失控,曦光半安抚半感慨地说:“你比我聪明多啦,是啊,有什么比得过青梅竹马呢?”
她怔了怔,忽然笑了起来,望着曦光说:“曦光,你以为他……”
“嗯?什么?”曦光漫不经心地。
她打量着我,然后猛地站起来,一甩背包说:“哼,我不会告诉你的。”
她居然就这样走了,曦光看着她的背影呆住。
第二天,思靓约大家吃饭容容庄序皆在座。曦光心里并不是毫无芥蒂的,但是面对离别,二人确也没那么在意了。
记忆里最后那几天就是吃饭,打牌,一群人到处吃喝唱歌,发毕业证那天,班级最后集体聚会了一次,这是最后的欢聚,大家都知道已经到了曲终人散。
等不到第二天了,当天晚上宿舍里就有人离开。聚餐结束后,阿芬带着四年来所有的东西,第一个踏上了回乡的归途。
拂月开始真的一点一点都不伤心,可是阿芬走的时候,在校门口,看着她要上车,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拂月完全没有会哭的思想准备,大家似乎也没有,但是最后大家却一起哭起来,完全止不住。后来一冲动,大家都跟着阿芬到了火车站,买了站台票,一直把她送上了月台。
拥抱又拥抱后,火车终于开走了。
拂月站在月台上,看着疾驰而去的火车,感觉好像送走了自己的青春年华。那疾驰而去的青涩岁月。
一去再不会复返。
大家都没有心情说话,沉默地走出了火车站。
火车站附近的公交车永远很拥挤,姜拂月好不容易才上去,巡视一圈才发现曦光没上车,她掏出手机,拨通了曦光的号码。
电话终于被接起,“喂,拂月?” 曦光的声音传来。
“曦光,你没上车?你在哪儿?”
“我……没事。我和庄序在一起,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好,”那你自己小心。有任何事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记住了?”
“记住了。” 曦光应道,“月月。你先回去休息吧,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