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嫲说我魂丢了，叫也叫不回来。”

叫魂——这个词勾动了他的心弦。

“本来小时候就爱生病，走远了，神明是护不住我的。”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喜羊羊表情，生怕触动孩子的痛楚，对方平静得没有波澜：“在本省都不行，大一时因为身体和心理都出了问题，才休学的。”

“虎翼就像在保护我一样。”

“你想过要走没有？”灰太狼去摆弄云台。

“走？我这辈子都没出过岛，我和朋友环岛玩哦，中间分开了，公车、捷运都能坐错方向。”

他笑小羊还是孩子气：“一辈子长着呢，对面那么近，也没去过吗？”

摇头。

他讲在HK一晚上吃了五次面的经历：从中环经过湾仔走上东区走廊，从东岛莦箕湾东大街的吕仔记，到东南海岸石澳沙滩旁的面档，再翻山过隧道回到铜锣湾的荣记粉面，最后以湾仔车仔面之家做终点站。

“那还好，要是路边摊还怕老板走鬼。”喜羊羊从冰箱里翻出两瓶优格，扔给他一罐。

他想到新晚报收录的无情对：水紧一声齐走鬼，风飘万点正愁人。

每次来时阿嫲都不在，喜羊羊只说她白天喜欢出去看打牌，灰太狼进来，看见他在拖地：“好勤快哦。”

“阿嬷讲我懒得要死，饭都不会做。”沥干了水，少年又去洗手，“我打不开煤气……谁教都没用，老是说要是她没了，我怎么办。”

“我讲不一定要明火开灶，微波炉烤箱一样的……”

湿漉漉的水甩到了狼的裤子上，他想问其他家人的事，又觉得不太好打听，只能含糊着应和。

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停止了，“这支笔送你，之前有个德国人来租房给的，本来还有个打火机，我搞丢了，银色的……好像是zippo？”

狼打开收纳盒，掂了掂沉手的钢笔：“干嘛不自己留着？”

“我写字不好看，给我也是可惜了。”

顿了顿，喜羊羊补充条件：“那这样，你用它这句话给我，就不算白送你了。”

“写什么？”

“我也不知道……那就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写。”

那本相册又被拿过来了，“他也是拍照片的，对我很好，就跟你一样。”

全是月相变化的照片，除了满月，每张都在角落里写了eclipse。

往前翻，家人出现了，已故的老人是阿公，“我跟你讲个事喔，你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我阿嬷。”

“他以前是大陆的……年纪蛮大，民国二一年生人，被拉壮丁去了军校，说起来不光彩的，后来打不下去了要输了，跟着坐船到岛上来的

他去世得早，这些事也会同爸妈还有阿嬷讲，他们忙，不上心听的，只能跟我说，但我那么小，又不记事。”

“这些还是去世后阿嬷又和我讲的，讲怎么用拇指测距，他还是感激的，不然只能一辈子种地，目不识丁当个文盲。”

“最凶险的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战役了，炮弹的弹片直接被气流冲过来，把他旁边人的头削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