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 13

  崔秀彬是在露台边缘的栏杆处遇到崔然竣的。

  夜晚的夏风格外缠绵，也许是更偏爱少年的青春几分。崔然竣发梢扬着微弱的弧度，他只是那样静静地趴在栏杆上，手中攥着一瓶罐装的鸡尾酒，一言不发，似乎在望着远处霓虹的城市黯然神伤。

  “考差了心情不好？”

  崔秀彬心底默默推迟了急于离开的想法，自顾自趴在他身旁的栏杆上，轻声问着。

  有时崔秀彬觉得崔然竣真的很奇怪。

  明明总是在他人面前展现的非常外向，几乎没有外在的负面情绪，却又总是在应当放纵或者说众人狂欢的时候默默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一个人静静待着。像是刻意回避着热闹和喧嚣，又或者说其实他从来没有完全地在其他人面前展露过自我。崔秀彬其实心里很希望自己能是那个他愿意信赖的倾诉对象，他会无条件包容崔然竣的一切——无论是无常的小脾气还是欠缺的能力，他都能够全盘接受。

  久久不见回答，崔秀彬忍不住侧头望去，只见露台上缺少照明的设备，只能依靠着远处迷蒙的霓虹灯勉强看见一个晦暗不明的剪影，崔然竣只是依旧维持着眺望远方的姿势，不知在想什么。

  “这次考试题很难，其实你就算是考不好，那个要求我也会答应的。”

  气氛莫名的有些沉闷，崔秀彬很担心他是因为自己考前说的那番话而对成绩有了什么过于苛责的要求，毕竟他不希望崔然竣因自己而产生任何的落差感或者难过的情愫——他会比他更为难过的。

  “我没有难过啊。”

  正当崔秀彬心底很是愧疚，暗自谴责着自己先前不过大脑的言语并寻思着怎么道歉的时候，刚才一直保持缄默的崔然竣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没有半点难过，对上崔秀彬将信将疑的审视目光，他晃了晃手中的半罐子酒，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我只是在想，今晚月色真美啊。”

  他眸光定定地看着崔秀彬，似笑非笑地偏偏头，好像只是一句随口的玩笑话。

  远处月光隐匿在霓虹灯统治下光怪陆离的城市里，像是遗落的明珠，星星点点地透着纯粹的光明。

  才确认崔然竣没有伤心而略微有些释然的崔秀彬闻言，有些怔愣。

  “今晚月色真美，风也温柔。”从小读过那么多书的崔秀彬么可能不知道夏目漱石的名句，隐喻的是“我爱你”。但他只是不敢确认崔然竣那样一个像太阳一样活泼跳脱的人，是否和自己这个隐晦的暗恋者怀揣着同样的小心思。也许他只是单纯地赞叹月色很美呢，崔秀彬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幻想太多，心底却乱糟糟的不知所措，他勉强挤出一个赞成的笑容。

  “大学霸，你说的那个要求，可以现在就兑现吗？”

  崔然竣微微靠近了崔秀彬几分，身上微醺的酒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他目光直白地对上对方有些躲闪的眼神。他看着已经不知不觉又红了脸想要低头逃走始终不敢多言的崔秀彬，不禁有些好笑地开口，

  “我都暗示这么久了，我们情感迟钝的大学霸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吗？”

  潜藏的心思无意间被戳破，崔秀彬有些震惊地抬头，而崔然竣只是一副了然的模样无奈地一笑，继续说下去，

  “这么说可能很突兀也很肤浅，不知道算不算一见钟情，其实大概是刚开学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一只内向的，容易害羞，又很有天赋的善良小兔子，但是似乎不怎么能意识到自己的优秀和耀眼，总是习惯性地谦虚。”

  “可惜你好像并不太喜欢人际交往，我也好像不太能够融入你的小世界。所以我就只能在一些你很少觉察的时候偷偷地看你，期待着能和你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说不出什么动人的情话，无论是成绩还是性格都自认不算很好，”

  “所以，我们优秀的大学霸，愿不愿意给如此不完美的我一个机会，和我试试看呢？”

  夜风呼啸着过往的炽热，两个少年站在时间的分叉口，隐秘地试探着逾矩的可能。总是害怕是自己的多情或者是他人的深情左右原本的单纯偏离航道，于是用厚厚的试探包裹起真心互相打着哑谜，不知是谁先迈出那一步。

  崔秀彬静静地盯着居然有些紧张的崔然竣半晌，然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伸手做出了一个于他而言已经过分亲昵的主动举动——他试探性地环抱住了崔然竣，然后用极小的声音回了一句，

  “我也是。”

  我也是如此小心翼翼地喜欢着你，也是如此卑微地以为暗恋终究无法见到光明，也是如此庆幸，我喜欢的是你。

  “那就多多指教咯，男朋友。”

  夜空下，崔然竣轻轻回抱住了他，低低地笑着。

  我们的故事始于一杯橘子果汁，酸酸涩涩的猜测含着隐约的甜蜜。却又像汽水一样，气泡的刹那爆发，故事的结局在名为青春的画卷熠熠生辉。

  我们会像那杯午后的冰镇橘子汽水一样，永远永远在彼此的夏日里留予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