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冈凛发现自己最近不太对劲。

本来一开始只是一点点的，微妙地对遥的那种崇拜的感受，现在却向着更奇怪的方向漫延。

这种让他理不清的情愫让他很不安。

万一……被那个家伙讨厌了怎么办。

七濑遥很快察觉了松冈凛的反常。

先前松冈凛很喜欢对他动手动脚，有事没事自己就会被迫他勾肩搭背。

虽然大多时候会觉得凛很麻烦，却也并不反感。

但这几天凛总是看到他就躲，连上周约好要一起去图书馆给他补习英语都被凛放了鸽子，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可遥当晚就刷到了江在朋友圈发的凛的游泳照。

今早碰见时明明下意识就要把手搭在他肩上，明显的动作做了一半又僵硬地放下。

……

这是，被凛讨厌了吗？

近来七濑遥的桃花运似乎格外旺盛，总有女孩接二连三过来搭讪。

　　松冈凛每次看到都心头一紧，在七濑遥将视线投过来时又若无其事地转开脑袋。

莫名其妙的有些不甘心和生气。

任何情绪积攒多了都会抑制不住爆发出来。

江组织了一群人去公园烧烤，因为怕只吃烧烤有些无聊，所以还带了大冒险卡牌和啤酒零食。

　 “哥哥！你也一起玩大冒险嘛！”江央求着松冈凛，“遥前辈都参加了！”

　“啊，”松冈凛抓了抓头发，余光瞥向七濑遥，“遥他，会玩这个吗。”

“哥哥！”

“……我知道了。”

　　几个人围成一圈，中间摆着烧烤和啤酒，每个人摸了一张牌。

　 “好——”叶月渚坏笑着从冒险牌中抽出一张捂在手心，“玩不起的人要自罚三杯哦！”

　　龙崎怜凑过去看:“嗯……序号为3的两个人，要分别从一根长饼干的一端开始吃……”

松冈凛看了一眼手中的牌——还好,是5号。

　　刚松了一口气，他就听到对面的七濑遥应声：“我是3号。”

　“？”

松冈凛转头，又看到江的同学——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红着脸站起来：“那个，我也是，3号。”

世界仿佛静了一瞬。

　但很快又热闹起来，江捂着嘴笑着调侃脸红的女孩，叶月渚拆开了饼干袋，边拆边嚷嚷：“小遥，你好歹也笑一下嘛……”

松冈凛神经紧绷，呼吸急促起来。

七濑遥皱着眉开口：“我……”

“不行！”松冈凛抢先出声，“我不同意！”

“诶？”叶月渚奇怪地看向他，“凛？怎么了吗？”

　　松冈凛站起身，有点语塞：“啊，那个，反正，反正遥肯定不行的，他不习惯这么跟人接触……”

“总之，还是自罚三杯吧，我替遥喝就好了。”

　　七濑遥愣愣地看他拿起酒杯，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拦：“喂！凛！会喝醉的！”

松冈凛没听，躲开七濑遥的动作就开始灌酒，最后一口还呛了一下。

　　松冈凛止不住咳了起来，松冈江担忧地看着他：“哥哥？”

　　松冈凛冲她摆摆手，冷静下来也因为自己无厘头的行为而面颊发热：“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没有做，我先打车回去了，江。”

松冈凛说完就不顾众人的挽留，径直转身离开。

　　气氛有些尴尬，橘真琴笑着出声打圆场：“那再来一局？”

　　七濑遥放下牌起身：“我去找凛，他刚喝了那么多酒。”

剩下一群人捏着牌面面相觑。

松冈江拿起酒瓶，随后捂嘴惊呼：“完了！”

“你们怎么买了这么高度数的酒！”

　　松冈凛绕到没人的石桥上，倚着石栏杆，酒劲上来了，大脑一阵阵发晕。

　他感觉自己现在哪哪儿都乱，思绪在乱，心中也乱。

如果自己不拦的话，遥会不会接受这个荒堂的游戏要求。

很难过。

好奇怪。

松冈凛转过身，背靠石栏缓缓蹲下。

他能站在什么立场去感到难过呢？

今天的所有行为，落在遥的眼里，遥又会怎么想。

“凛！”七濑遥匆匆向他跑来，气喘吁吁停在他面前。

为什么要来找我啊，遥。

“凛，”七濑遥一时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憋了半天说出一句，“我本来也没有打算要接受那个冒险要求的……”

又是为什么要向我解释这些啊，遥。

我们之间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醉意中裹挟无助，不安与委屈交织，松冈凛咬紧牙关，但泪水仍旧不受控制涌出。

“凛?”

七濑遥愣住了，语气变得无措:“我真的没有……”

“干嘛和我解释啊，遥。”

松冈凛抹了把脸，站起身看着他。

酒精在侵蚀理智，一切都开始不受控制。

他摁住七濑遥的肩膀，将人带到身前。

四目相对。

“为什么要向我解释啊，遥。”松冈凛又问了一遍。

“因为凛今天很奇怪……”

松冈凛动了动唇，最后扯起一个难看的笑:“遥果然觉得我奇怪了啊。”

泪还在流，松冈凛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应该狼狈又可笑。

“我和遥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七濑遥被问住了，只能牵强地扯开话题:“你喝醉了，凛……”

“我们之间的关系到底算什么啊！”声音不受控制地大起来，“朋友吗？对手吗？还是别的什么？”

是什么?想成为遥的什么人?

“是什么关系啊!”松冈凛捏着七濑遥肩的手紧了几分，声音中染了哭腔，“凭什么啊！”

“到底凭什么……”

“凭什么遥会这么不同啊。”

不敢触碰的，那些一直被刻意忽略逃避的压在心底的秘密，现在正一点点展露。

就这么摆在他面前，让他无路可逃。

原来他一直想更进一步，成为一直陪在遥身边的人。

松冈凛紧盯着七濑遥的双眸。

在他发泄般说完这些话后，七濑遥一语不发。

静默中，风过水面，沾了凉意，拂动他们的发丝，像是在催促七濑遥给出回应。

良久，七濑遥抬手拭去松冈凛脸上的泪，叹息着轻声开口。

“别为难我啊，凛。”

松冈凛卸了力，将头埋进七濑遥的颈窝。声音闷闷传来:“遥是在可怜我吗。”

“给遥造成困扰了……”

声音渐低。

“要被遥讨厌了。”

“……”

“怎么可能讨厌凛。”

松冈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七濑遥抚上他的面颊:“再勇敢一点。”

想说什么，再勇敢一点吧。

都走到这一步了。

“我喜欢遥的！”

因为喜欢，所以不甘，把隐藏住真心的美丽谎言狠狠砸碎的瞬间，爱意便不再犹豫，肆意奔流于他的血液，滚烫又赤忱。

“怎么办啊……”

松冈凛低下头，不敢去看七濑遥的表情，嘴中却仍旧哽咽着呢喃。

“我不想只和遥做朋友了，”

怎么可能会满足于朋友的位置。

“我太喜欢遥了……”

七濑遥伸出双手，扶住松冈凛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

“凛这么喜欢我吗。”

撞入眼底，此刻只有对方的身影。

燥热袭卷全身。

“凛能喜欢我。”

“真是太好了。”

林叶在风中作响，三月的樱花落下漂浮河面，层云让开道路，阳光倾泄，映在两人身上。

他们相拥而吻。

七濑遥眼角也挂了泪。

凛是笨蛋。

我情窦初开，因为遇到了凛。

——从此世间繁华再不入眼。

(完.)

暗涌（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