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登上世界的舞台！”

七濑遥一直明白松冈凛和自己的不同，他也害怕这会让凛离开他——就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

电视机前，七濑遥摁下遥控机，画面恰好定格在松冈凛举着铜牌扬着笑的样子，他愣神地看着这张惊艳世俗的脸，没有错过凛眼角的那一抹泪花。

笨蛋，怎么在镜头前面也哭啊。

是在不甘吗？七濑遥问自己，得到的答案恰恰与之相反：看，他那么耀眼，在世界的舞台上闪闪发光，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不甘。

还是苦涩。

“我会成为你的束缚吗。”成为那个让你止步不前的人。山崎宗介似乎说对了，至少那句“别再妨碍凛”是对的。

那是罪人。

“遥！”松冈凛放下手中大包小包的行李，门开的瞬间就扑过去抱住了他，“我回来了！”

七濑遥感受到他的温度，鼻子一酸，最后伸手拍拍他的背：“多大的人了，快松开。”

松冈凛照旧是蹭了蹭他的脖颈，和先前许多次比赛归来时一样，最后侧过头亲吻他的嘴角，固执地重复一遍：“我回来了。”

七濑遥眨眨眼，酸涩感褪去，他顺从的回应：“欢迎回家，凛。”

“我有闻到肉的香味哦，”松冈凛松开他，“为了庆祝吗？”

“庆祝什么？”七濑遥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的比赛，遥都有在看的吧，”松冈凛从包里拿出铜牌，“第三名。”

“嗯，我看到了，”七濑遥转身向屋里走，“很厉害呢……凛。”

“遥也一样，”松冈凛从身后追上来，赌气般搂住他的腰，“很冷淡啊，遥也要努力，我还等着和遥一起游泳呢。”

你会束缚他。

手中的锅铲掉落在地，松冈凛被吓了一跳，掰过他的身子查看他的情绪：“没事吧？*

七濑遥摇摇头，垂下眼眸：“没拿稳。”

“只是没拿稳吗。”

“嗯。”

松冈凛从回来的第一刻就感到不安，七濑遥在瞒着他一些事。

在踏进久违的家时，他才微微放下心，这是他和遥两个人的家。

“遥在的地方，大概才是我灵魂的避风港吧。”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怎么突然说这个。”七濑遥还是微微低着头，双手已经微微捏紧，耳根还是泛起红晕。

“这次回来，我可以和遥安安稳稳过很久了，”松冈凛挑去鱼肉中细小的刺，放到七濑遥碗中，“我会和遥一起训练，直到遥重回赛场那天。”

七濑遥停下动作，松冈凛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很不错吧……”

“和我一起训练，你会失去自己的节奏的，我毕竟是康复训练阶段。”他尽力保持冷静，声线已经开始颤抖，语气还是急切起来，“你正值全盛状态，怎么可能和我一起训练！这不是胡来吗？”

“别担心，米哈尔会来这边，龙司也很想见见你。”

七濑遥看着对面的人低头专心挑着鱼刺，语气轻松平常的好像只是作出了一个先买酱油还是先买盐的决定，只有他明白这对一个运动员来说——一个全盛时期运动员来说有多致命。

七濑遥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希望留在凛身边，盯着爱人眼下淡淡的乌青，他的眸中闪过心疼。

明明已经这么累了。

“我不可能同意的，”他轻声开口，“凛，暂时分开或许对我们都有好处，你会冷静下来，我也一样。”作出正确的选择。

“嗳？所以遥前辈就这么和哥哥他分手了吗，”松冈江撑着脑袋看着坐在泳池边的人，“还真是不留情面呢。”

“……”七濑遥轻轻握住原本捧在掌心的的海豚摆件，眼前闪过松冈凛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的样子，“不是的。”

不是的，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凛能走得更远，他总是希望凛好，只要这样就够了。

“遥前辈，坦率一点就好了，至于哥哥的梦想，”松冈江想了想，“哥哥的梦想早就不只是站在世界的舞台上闪闪发光了。”

“哥哥他啊，喜欢遥前辈喜欢的一塌糊涂呢。”

七濑遥愣住了。是这样吗？

“我给哥哥发了消息，还有五分钟他就会到达这里，至于是去是留，就看遥前辈怎么选了。”松冈江起身，背上挎包，最后看了他一眼，“如果遥前辈真的想要结束这段感情，可以头也不回地走出这里哦。”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离开这里，于是他站起来，却又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离开这里吧，他对自己说。一瞬间像是有藤蔓从水中冲出，缠绕在他的脚腕，他咽了咽口水，才发现嗓子干的可怕。

在游泳场门口站定，他和气喘吁吁的松冈凛对上视线。耳鸣一瞬，空洞的思绪回笼。

那双红眸的主人冲他挤出一丝笑，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是不应该属于他的苦笑。

“你不要我了吗，遥。”

他溃不成军。

七濑遥走到松冈凛身前，抬手抚上他的面庞，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怎么又哭了。”

“遥不要我了吗，”松冈凛问，眼泪再也止不住，“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是离开太久让遥不高兴了吗。”

他控制不住呜咽出声，将脸埋进七濑遥的颈窝：“遥告诉我好不好，我都会改的，都会的……只要遥告诉我就好……”

七濑遥才发现，坚定离开不回头什么的，他从来都做不到，就像之前自己宁愿傻傻站在原地等待凛转身，也不愿意自己向前走，他总在害怕——某一天凛回过头找不到他该怎么办。

“我想和遥一起游泳，我，”松冈凛语无伦次，“我想和遥一起往前走的……”

如果世界的舞台只有他一人攀登，在迷茫散去后只有他一人，那他宁可碌碌无为平庸一生。只要能紧握身边人的双手，感受他的体温证实他的存在，那也足够。

“是我做错了，”七濑遥抵上松冈凛的额头，“对不起，凛。是我的错。”

两个人不再说话，良久松冈凛才缓和下情绪，将人拥入怀中。

“我一直很害怕，害怕现在的我会拖累到凛，”七濑遥闷闷开口，“我想着如果离开凛，凛就能更轻松地，更加勇敢地追寻自己的梦想。”

松冈凛收紧双臂，偏头亲吻七濑遥，一下又一下，力道很轻，最后像是泄愤一般咬了咬他的唇。

“笨蛋，我的梦想是和你一起站上世界的舞台啊，”松冈凛蹭着七濑遥的头发，“我想要的，是松冈凛和七濑遥一起的未来。”

“你是我的憧憬，别让我说那么多次了。”

原来是这样啊。七濑遥眼眶酸涩。

相遇是命中注定的一劫，他们谁都过不了，也谁都逃不掉，于是干脆携手同行，共同沉沦于滚烫又赤忱的爱意之中。

“我们永远不会分开，我保证，”七濑遥眉眼弯弯，映在松冈凛的眸中，照亮了岁月，“只要凛不丢下我，我就会一直陪着凛。”

他确确实实牵动着松冈凛的情绪。

“即便如此，”就算是罪人，他想着，也轻轻说着，“那就成为罪人，你的罪人。”

我们都心甘情愿。

“我要登上世界的舞台，”松冈凛吻上七濑遥的额头，“和遥一起。”

劫（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