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绿里的春天》(最终版)
老房子的木窗棂漏着风,陈默蹲在樟木箱前,霉味裹着樟脑丸的辛辣往鼻子里钻。灰尘在斜射的光束中浮沉,像一群无声的幽魂。爷爷走后第七天,他终于敢翻这只锁了二十年的箱子——那是奶奶去世那年,爷爷亲手钉的铁皮锁,锁扣处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如卵石。
箱底压着块老怀表。黄铜壳子爬满细密的绿锈,如同凝固的苔藓,表链断了一截,像条僵死的蛇蜷缩在丝绒衬布上。陈默的指尖拂过冰凉的表盖,内侧刻字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1987.3.21,阿菊。
阿菊是奶奶的小名。
记忆突然决堤般涌来。七岁那年的梅雨季,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珠。爷爷总坐在堂屋剥毛豆,竹匾搁在膝头,青豆壳簌簌落进脚边的搪瓷盆。他剥得极慢,指甲缝里永远沾着豆绿,浑浊的眼睛望着虚空。有回陈默凑过去问:“爷爷,你怎么不看电视?”爷爷抬头笑,眼角的皱纹堆成两朵干枯的菊花:“等阿菊回来。”
那时候奶奶已经走了五年。
陈默后来在泛黄的旧相册里见过奶奶。黑白影像里,她穿着靛蓝布衫,梳两条油亮的麻花辫,站在爬满藤蔓的院门口举着个铝饭盒,笑起来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照片背面有爷爷颤抖的字迹:1978年冬,阿菊第一次领工资,给我带了红烧肉。
原来爷爷的“等”从四十年前就开始了。
怀表的滴答声突然清晰起来。陈默猛地拧开表冠,齿轮卡着锈屑艰难转了两圈,“咔嗒”一声彻底停摆——指针永远凝固在三点一刻。那是1992年深秋的凌晨三点一刻,救护车的鸣笛撕裂了寂静,医生摘下口罩摇头时,护士轻声说:“心梗发作得太急……”
“阿菊啊……”爷爷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陈默浑身一颤,才发现是手机在裤袋里震动。社区王阿姨发来的消息带着叹息:“小默,你爷爷上个月住院时,总把怀表贴在心口喃喃自语。他说阿菊走得急,没来得及看最后一眼。”
陈默的手抖得像风中残叶。他想起爷爷临终前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他,浑浊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光斑:“阿菊最怕冷……等我……等我把她的棉鞋晒暖了……”
樟木箱的夹层里滑出双黑布棉鞋。纳得密不透风的千层底,鞋口用褪色红线绣着朵小小的梅花。陈默记得奶奶生前总穿着它踩雪,说比商店里买的胶鞋暖和十倍。鞋帮内侧有针脚歪斜的署名:周桂芬,1983年春。
雨丝飘进破旧的窗棂,打湿了怀表的铜壳。水珠沿着绿锈的纹路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陈默忽然明白爷爷为何要将箱子锁二十年——那不是防贼,而是防自己。那些被时光浸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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