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崩裂般的巨响,在天地间回荡了整整三日,方才彻底归于沉寂。
那场倾覆末世的轮回天陨浩劫,终是落下帷幕。
曾经残破不堪的城市废墟,在陨核的终极爆炸之下,被彻底夷为平地。大地龟裂出纵横千里的恐怖沟壑,焦黑的碎石与滚烫的陨烬铺满整片大地,黑烟沉沉笼罩天际,日光被层层黑雾遮蔽,整片世界昏暗压抑,死寂得令人心悸。
三日三夜,余震不息,戾气不散。
三日三夜,孙叶杨与林天梦寸步未离,死死守在战场最高的断岩之上。
三天前的画面,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两人脑海深处,分毫未减。
那天,父辈三人孤身镇天,将他们两个晚辈强行震落战场,独自直面无解的灭世天陨。
他们亲眼看着魔焰滔天、圣光贯空、元素锁世,看着三道年少却顶天立地的身影,撑起了整个人类的生机。
也亲眼看着,陨核轰然炸裂,万丈火光吞噬整片长空。
爆炸的威力超越了世间一切认知,空间崩塌、气流撕碎、能量暴乱席卷八荒。
待火光散尽、烟尘落地 ——
长空空空如也。
孙洛华、林玄月、司徒阴,三道身影尽数不见。
没有残痕,没有气息,没有余威。
年少封神的三位至尊,仿佛从未出现在这片天地。
在孙叶杨与林天梦的认知里,三人已然殉道落幕,以身祭天,护尽苍生。
少年失父,少女失亲。
无尽的悲凉与空洞死死压在两人心头,他们跪在焦土之上,望着死寂长空,整整三日无声落泪、无望守候。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晓,那场惊天爆炸的最后一瞬,发生了一桩连天道都无法解释的诡异异象。
陨核极致爆开、空间乱流肆虐天地的刹那,两股最为澄澈浩瀚的神力,被突然涌出的未知时空裂隙瞬间吞噬。
林玄月、司徒阴,并未身死。
他们没有殉道,没有神魂俱灭,没有消散长空。
只是在爆炸最剧烈、时空最紊乱的一刻,被莫名的未知力量强行剥离现世,凭空消失。
无影、无踪、无气息、无轨迹。
生死不明,去向成谜,彻底匿于世间。
唯独站在最前方、正面硬扛陨核核心冲击的孙洛华,没能被时空裂隙吞噬。
他以九幽魔神与生俱来的霸绝肉身,硬生生扛住了毁灭级的爆炸中心。
肉身寸寸龟裂,经脉尽数崩断,魔源濒临枯竭,神魂剧烈震荡受损。
整个人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砸入地底最深的陨坑,层层焦灰碎石将他深埋,只剩下一缕细若游丝、随时可能断绝的微弱生机,残留在残破身躯之中。
天地沉寂,万物无声。
三日死寂过后,灰暗天际之上,终于有了动静。
高云层深处,一艘涂装冷冽、制式先进的银灰色战舰缓缓破开浓雾,机身印刻着人类外星抗击队的专属徽记。
这是末世人类最高战力的巡防部队,专门巡查域外灾变、搜救幸存人类、抵御异种入侵。
战舰缓缓悬停在灾域上空,全方位探测仪开启高频扫描,穿透厚重尘烟与地底岩层,不放过任何一丝生命波动。
下一秒,冰冷标准的机械播报声穿透机舱,响彻空域。
“报告报告!地底深层探测到活体反应!发现一名男子,生命体征极度微弱,濒临临界值,躯体残留超高阶能量残余,初步判定为地球幸存人类!”
短暂的信息分析、数据锁定、坐标校准。1
这反转太让人期待啦
舰内指挥层立刻传出果断而急促的威严指令:
“生命体征稀有,立刻锁定坐标,速速抢救!”
淡蓝色的精准救援光束穿透层层岩层焦土,稳稳笼罩陨坑最深处。
深埋地底的孙洛华,浑身浴血、衣衫破烂、身躯残破不堪,静静躺在死寂的灰烬之中,如同陨落的神明,沉寂无声。
救援光束温柔而稳固地托起他残破的身躯,缓缓升空,送入战舰核心医疗舱。
舱门闭合,战舰即刻驶离这片哀恸废土,消失在灰暗天际。
战舰顶级恒温医疗舱内,澄澈的淡青色修复液循环流转,无数精密仪器接驳他的身躯,持续修复碎裂的肉身、稳固残破的经脉、维系濒临崩碎的神魂。
魔神体质强横无比,纵使身受灭世重创,依旧在缓慢自愈。
可天陨核心裹挟的时空震荡,早已狠狠撕裂他的识海。
脑部神经、神魂记忆烙印,在爆炸冲击下彻底粉碎。
漫长的治疗与修复结束。
医疗舱内液体缓缓排空,开合的舱门透出一抹柔和白光。
孙洛华缓缓睁开双眼。
昔日那双睥睨诸天、桀骜霸道、盛满战火与宿命的赤金魔瞳,彻底变了模样。
澄澈、空白、懵懂、干净。
没有杀气,没有执念,没有沧桑,没有过往。
那一刻,世间所有峥嵘,尽数归零。
他失忆了。
他不记得四十年时空错位的意外坠落。
不记得并肩同行、生死与共的司徒阴、林玄月。
不记得阿尔法皇族的惊天大战,不记得神魔双尊的盖世威名。
不记得末世浩劫、轮回天陨,不记得那场父子对峙、隔世相逢。
更不记得孙叶杨、林天梦,不记得宿命、别离、守护与悲壮。
他的脑海空空荡荡,一片纯白,再无半分过往痕迹。
陌生的舱室、陌生的仪器、陌生的一切,让刚刚苏醒的少年微微茫然。
面对前来登记身份、询问来历的医护人员,孙洛华轻轻抬眸,嗓音干涩、轻浅而无助。
“我…… 我是谁?”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场天陨浩劫,改写了所有人的命运。
林玄月、司徒阴离奇失踪,不知所踪,断了所有羁绊。
孙洛华劫后余生,却碎尽记忆,忘尽前尘万事。
远方废土断岩之上,孙叶杨与林天梦依旧在无望守候。
他们悼念着以为已然殉道的三位至亲。
却不知 ——
世间无覆灭,只是人离散。
旧人皆零落,唯他忘河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