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包裹了半面天空,至少抬头从小巷子望去只能看见一苍黑色,还有几朵缥渺如烟的云荡漾着。
我跟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打什么架?
以前不是没碰到过小孩打架,你给我一锤我给你一脚的,看着还挺热闹。不过今天不一样,一看就是单方面欺凌。或许是出于人道主义,不管不行,其实管了也没多大意义,毕竟无恶不作的人多的是,谁能保证下次不被欺凌,下次呢?我去哪管?
现在想这些有点多余,因为我已经提着铁棒站在巷口了,逆着光。
“怎……怎么办?吴越……”
五月是谁?之前打电话的2号鸡毛头?
“真他妈晦气……”哦,这个是五月,五月说我晦气。管你五月七八月的,你才晦气,你全家都晦气。
我沉着脸没有动,单手提起棒子,使了劲,第二次重重敲地在青石板上,铁皮划过石头的声音在这巷子里穿透一切障碍回响着。这次很刺耳,比尖嗓子五月的声音更刺耳。手都震麻了。
面前的几位死死盯着我,别的不说,他们刚全体推了一步的架势我倒尽收眼底。
中学生而已,不是什么真的混混,拿别人取乐的时候也没想到能碰到看着像真混的人。胆子也就那么大,动不起来手。
果然没出几秒,他们那“领导人”就憋不住了,狠狠瞪我几眼,转过身去拎地上半死不活的男生。
“走,吴越,走走,外面的人别惹……”另一个鸡毛头压着声音说道,拉了一把五月,示意快跑。
“领导人”可能觉得没面子,朝手里的人啐了一口唾沫,咬着牙放狠话:“你给我好好等着!”接着一把推开了手里攥着的领子,跟着前面的人灰溜溜从我旁边贴着墙跑出去。
我还是没忍住,拎起棒子不轻不重地落在五月屁股上,应该只会青一两天。
鸡毛头小子没想到会有一招偷袭,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地上。爬起来又瞪了我好几眼,嘴里不干净地骂着拐出巷子了。
我也没想把他怎么样,就是看着不顺眼,那语气,街霸吗?哈!
转回了头,眼神落在被扔到墙边的学生身上。那群人应该没来得及干什么更过分的事,这学生只是胳膊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一个样的鸡毛头被弄得乱七八糟炸着,跟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似的。
我将棍子搭在后肩上朝他走过去。
“别打我别打我!我告诉我哥!!你们都别好过,滚开……”
我:“……”
得,我这是又管了一个什么烂摊子事,糟心。
我把棒球棍放在脚边,无奈得举着手走过去。我这人没什么好的地方,脾气稀烂,嘴碎,可就是有耐心,大概是在沉闷的环境下长大,学会了闭嘴不言和置之不理。一想起来就有点挥之不去。
我蹲在他面前,借着影影绰绰的路灯才看清了这小子的模样。
鸡毛头,很乖,盛阳三中的校服……
突然有种想转身就走的冲动。这混蛋几小时前刚与我见过面,是坑人钱的那个愈合剂,不是,坑人钱的那个小子。
“混蛋啊……”我盯着他挡在袖子后面的脸,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王相跟鹅叫似的笑声,真是……好巧不巧。
鸡毛崽刷地一下抬起头,清秀的脸庞还有几道口子:“你说谁混蛋?!”
话音刚落,他就愣住了,眼睛里透出一丝惊讶,张着嘴盯着我。
没错,你没看错,我就是那个被你坑了钱的大冤种。
“不跑?”
男生抿着嘴,喉结一动,咽下了口水:“我我……我还你钱……”说着他诚惶诚恐地看了一眼我扔掉的棒球棍,慌忙翻起裤兜。
这钱我不要也行,你快跑,别让我再看见你,拜托!
这小子也是看脸色下菜的人,一会儿唯唯诺诺的坑人,一会儿看我没收回去的冷脸又哆哆嗦嗦。
“给……别打我行不行!”鸡毛头往墙角缩过去,一脸哭相:“我真的……不是故意坑你钱的! ……我给你添三块凑个整,放我走,求求你……”
“……”我像是差那三块钱的人吗?“要走就……”
“求求你了我小妹还在家呢,等着我回去照顾……利息……利息我明天就还……”
谁要你的利息!你他妈是贷款了七百万吧!
我深吸一口气,并不想跟小脑不健全的人说话。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小腿,打算直接走。
巷子里这会儿很暗,不知道几点了,月光再也没有斜射进来。
我靠近墙大步走向扔球棍的地方,这么晚就睡店里吧,不回去了。没走几步,眼前突然扫到前面多出来一道比夜色更深的阴影,突兀地横在青石板上。
心脏骤缩的感觉,脑子一紧,脚步急忙顿住。
那是个人,隐在拐角处。
棒球棍在他身后。
胸腔里一阵火热,急躁不安的感觉袭满全身,就好像往心脏里填充了一大把火柴,打火机一点,就熊熊燃烧。呼吸粗重到清晰地传入耳膜,兜里的手不自觉握紧。
这种感觉不是一次两次了,很熟悉,又很恐惧。有人打破了我的黑雾,张牙舞爪地伸出手,试图拉住我的衣角,掐住我的手腕,绊倒我的身体……
我意识很清楚,没几秒,那人就朝我这个方向走来。
我扶住墙。
来了……来了……手里会不会有东西,能刺进我心脏的东西……我在想什么……他要……
杀了我?
“哥!”是毛头小子的声音,接着他朝巷口跑过来。
我呼出一口气,腿一软就瘫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