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难以有知有觉。

郑原美打小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就是因为这点。

身边人总喜欢小美小美地叫她，她总听得怪怪的，好像这是什么玛丽苏偶像剧才会出现的小名，土的掉渣。

魏大勋偶然一次叫了，义正严辞地说是什么攀关系。郑原美严肃地告诉他自己不喜欢，他却一直没改口，说好听，可爱。

一来二去的，郑原美还真的听习惯了。

不过两三年没听魏大勋这么叫，她的心里咯噔一声，感觉又有点不习惯了。

郑原美有点没话找话地笑道。

魏大勋听着了，眉毛微挑，揣着一贯的笑轻声说。

郑原美皱眉，感觉听着不对，一个前辈叫自己老师，她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

这人是故意打趣我呢！

她撇撇嘴。

魏大勋无辜地眨了几下眼睛。

郑原美不想说话。

糖球是郑原美家的狗——伯恩山犬——从前他们都还在剧组的时候，有好几回郑原美会把狗狗带过来玩。

糖球很亲人，也很喜欢魏大勋，再后来关系更好了，两人还会找时间一起遛狗。

魏大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很快察觉到了郑原美情绪不对劲，没等问，她便主动开口了。

伯恩山犬的寿命在9——12年。

魏大勋重重吸了一口气，也有些怜惜地说。

他的声音很轻，声线像在沙砾里捻过，听得郑原美心尖发痒。

她温软地笑起来。

魏大勋看上去还是很抱歉，却也没再围绕着这件事再说些什么，只是说。

魏大勋又笑起来，缓慢地点头应下来，金丝眼镜在他高挺的鼻梁下落下一道阴影。郑原美的视线很难从他身上离开。

他看上去确实要比前些年更瘦一点，眼尾的颜色有点深，左脸颧骨下的那颗痣刚好暴露在她的视野里。

郑原美有些嗔怪地抱怨，她感觉自己要比想象中更轻松一点。

有那么两三秒的时间，魏大勋确实是慌张的，甚至挟裹着一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慌张。

于是他只好十分歉意的笑，然后说。

郑原美本想佯装愤怒，却实在没绷住，唇边的笑意一个没注意就溢出来。

魏大勋看着她这副想笑又憋住的样子，觉得实在有意思，他斜斜地靠在门边。郑原美好像单纯来吓唬他的，他心想。

等着我愧疚呢，魏大勋低笑。

郑原美心情很好地摆了摆手，从魏大勋身旁的缝隙里钻出去，远远地说着。

雨还在下，郑原美坐上保姆车，懒懒地靠在后座。Joey看她回去了一趟拿了耳机，却好像遇到了什么很高兴的事，莫名其妙开始哼起歌来。

他本想问，想了想还是没问。

郑原美半眯着眼，车窗外的夜景被雨打湿，划拉出一道道湿乎乎的痕迹，城市的光影与高楼都被水汽揉得模模糊糊。

时间，大约并不是一条向前的直线，也并非一个孤立的进行式，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球体，扭曲地纠缠在一起。

又或许是一个无限扩展的平面，无边际地延伸，还是一条盘旋而上的通道，没有尽头？

人类对于时问的定义只是从自身出发的推测和想象，它的流动如此深邃难言。

我们置身其中，纠结事情的超因和结果，就像水滴落入海面一样难以有知有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