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明月沉西海

李相夷只觉得浑身都痛，他受了笛飞声一剑，除此以外，体内剧痛，只能靠决战之后所剩无几的扬州慢护体闭气，强撑着意识游了许久才临近海岸，他再撑不下去，闭眼之前还想着自己体内的毒是不是云彼丘下的，想着要回去找乔婉娩，想着要去给四顾门那些牺牲的兄弟们报仇……

李相夷是力竭被疼晕的，也是被痛醒的。

那毒实在凶悍，没有一刻不痛，若运起扬州慢抵抗，也只能得到片刻缓解。

他身上的衣裳还未换过，沾了泥沙和血污，躺在这间干净整洁的屋子里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他想运功疗伤，刚提起内力就急促地咳了起来。

直到一只细白的手递过来一碗泛着苦味的药汤，他才因诧异止住咳嗽。

李相夷没有伸手去接，抬手捂住隐隐作痛的伤口才发现已经包扎好了，十二三岁的女孩站在床边，脸上还带着些稚气，一双眼睛明亮又澄澈，粗布麻衣也穿得可爱精致。

见他迟迟不接碗，姜凝欢才冲着狼狈的李相夷温吞开口。

李相夷愣着点点头，看着泛着热气的碗皱紧了眉头，左右死马当活马医，伸手接过药碗忍着舌尖的苦味一饮而下。

李相夷向来爱吃甜，吃不了一点苦味，这一碗药下去，直让他由身到心都更加难受起来。

又是那只手，白嫩的手心里躺着几粒糖豆，李相夷抬起手拿起来送入口中，甜味缓解了苦涩，这才好受些。

他忍着痛勾起唇角，抬手轻轻拍了拍姜凝欢的头。

姜凝欢在他柔和的目光下弯唇笑了笑，拿出腰间糖袋里又往他手心里倒了几粒糖豆。

李相夷又咽下几粒糖豆，目光从少女温软的笑颜上移开，视线环遍一周也没发现少师的踪影。

初坠海时少师落入海中，他逆浪寻回紧紧握住，最终却还是没能留住，弄丢了这位陪伴他多年的伙伴。

他又摸了摸袖口，感受到袖中软剑的存在轻轻呼了一口气。

所幸，刎颈还在。

姜凝欢点点头，抬手轻轻扶住一瘸一拐的李相夷，他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没有拒绝。

姜凝欢已经在这个小渔村待了十三年，从有意识到现在，整整十三年都和抚养她长大的姜奶奶一起度过。

缭绕的药房之中，老人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空洞无神，李相夷撑着疼作了一揖。

李相夷愣了一瞬，想起云彼丘递过来的那杯茶，只觉又怒又恨。

李相夷想着先回四顾门再说，他一瘸一拐，拖着一身伤也走不远，才走了一段距离，那纤瘦的小姑娘就跑着追上来。

李相夷停下来，艰难地扯起嘴角来，语气温和。

姜凝欢笑着将腰间的糖袋取下递给他，海风吹得她睁不开眼，一张脸也带着些病态的苍白。

李相夷伸手接过糖袋，又摸摸她的头。一双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缓慢地往前走，身后传来女孩清脆的声音。

李相夷一顿，海风吹开他额前的发，一双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良久，他艰涩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