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宫中愁太乙，神佛两界恩怨起

当年二郎神在平定那只猫脸雷公的祸乱的时候大显神威，同那令各路神仙和十万天兵天将都束手无策的猴子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在双方万千般变化的斗法和对战中占了上风，逼得猴子暂避其锋芒逃遁于花果山中。经此一役得封天尊之称，众仙钦佩地称其为二郎真君。

而如今，杨戬的神威丝毫不减当年，在灌口屈尊做一小仙的时候尚且能压齐天大圣一头，甚至说他的实力已今非昔比。

溃败的众仙在他的背后仓皇而去，妖女本想乘着余勇穷追猛打，但杨戬挡在她的身前似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一般，通过气息能感知到他深不可测的神力。妖女的战斗本能让她有一丝忌惮，双眼紧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直觉告诉她如果轻易出手的代价定是十分惨重的。

双方面对面对峙着，四周空气都凝固了，双方的心跳和呼吸声像午夜的鸟鸣声般清晰。

只见二郎真君势如疾风，扬起手中三尖两刃枪挥砍过去，妖女出剑格挡，顿觉这一击势大力沉，手腕战战几欲泄力，好在立马用左手抵住剑的前端，双手支撑着剑刃堪堪挡下，被击退数步之远；杨戬再起攻势，猛地冲撞过来，侧身沉肩以铠甲之躯冲击着缠绕在她身旁的妖火，妖女扬剑斩去，反被擒住执剑的手腕使不上力气。

手？

妖女恍然发觉杨戬赤手同她相搏，先前的武器无端消失了。

不好！

只觉身后一阵寒冷的风袭来，那三尖两刃枪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直挺挺地作穿透之势冲将而来，妖女抗住正面的擒拿之压制，分出半边身子运作妖力抵挡住飞来的枪刃。寻得一丝间隙，妖女闪身幻化作一股风，杨戬和枪都落了空，但他随手把枪提来以迅雷之姿追击到一处正在飞速凝聚的光点。

一阵炫光之后，妖女受到了杨戬的创伤，右肩被锋利的枪刃豁开一道口子，鲜血浸染了妖女的半边衣袍，也顺着杨戬的枪尖处滴落。

但妖女竟不觉得痛，她低眉看向伤口，静静地思索着；旋即她的状态有些不可名状的变化，但见双眼渐渐失神，转而变成闪着血色的光，整个面庞变得狰狞不堪，口中的獠牙肆意生长。

她疯了似的提着剑主动出招，速度和力量比先前又强上了数倍，原本占尽优势的杨戬一时间竟被压制住，兵刃交接声响彻寰宇，铿铿声一时间如雨点般急促。

·兜率宫

太上老君虽不在纷争的现场，但仍能通过神力看得真真切切。他在犹豫，起先是坐立难安，而后就是有些焦虑地在踱着步，一旁的童子不知他心意，只低头做事，不敢多问。

老君看到了妖女斩落了众仙，也看到了李靖假意阻挠却暗中出手相助，用玲珑宝塔解开了她力量的封印。

要不要成全她，像李靖一样呢？

可正面，妖女的溃败之势以如奔涌的江水，容他思索的空间不多了。

忆起往日的事，一份愧怍涌上心头，这份愧怍像一滴墨水洒在宣纸上一般，恣意渲染着。

看着远方的天，太上老君念起了一道符咒。

很多人的脑海里，都有一段破碎的回忆渐渐拼凑成一块，一个身影和名字，倏地闪现在他们的意识里。

·天宫不知某处

可她每一次锐利的进攻，都被杨戬寻觅到机会化解，而进攻时难免露出的破绽，又被悉数抓住。她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衣衫越来越褴褛，挥剑的手越来越抖，剑招也越来越难掩颓势。

杨戬额头上的天眼洞开，一阵金光贯穿了妖女的身体，稍纵即逝，胜负已分。

妖女浑身是伤地卧在地上，呼吸先是急促，又慢慢衰弱着，渐渐她的人形也维持不住，竟溃缩成一只狐狸的样貌。

一只手抚摸着铠甲上的道道剑痕，杨戬叹了口气，收起对强敌的敬畏和对女子的怜悯，颤抖着举起手中的神器，眼眶里浸着热泪。

“别了，故人。此非我本意，惭愧。”

臂膀倾洒出汹汹神力，按枪刺向已丧失抵抗力的妖女。

一阵脆响，电光火石间，只见一杆金光闪闪、纹络雕琢的铁棒死死卡住枪刃，极限救下了奄奄一息的狐妖。

杨戬恍惚须臾，定睛一看，来者正是五百多年前曾让他陷入苦战的，那只棘手的死猴子。

“我说杨戬老弟，可莫要杀生呀，阿弥陀佛！”

孙悟空一席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足踏藕丝履云靴，一条袈裟斜穿在肩头，似佛不佛，似圣非圣，一抹温润的笑挂在脸上，平静又戏谑地同杨戬搭话。

“孙猴子！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斗战胜佛！”杨戬暗暗发力，同孙悟空相持不下，从牙缝里挤出些话语，“你胆敢助此反叛女妖违抗天庭？！”

“唉，此言差矣！”孙悟空嬉笑着，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打着圆场，“俺只是恰巧路过，出家人见不得血光，见谅见谅，嘻嘻。”

话不投机，但双方都知道对方在想着什么。

但很明显，双方无言中站在了截然相反的两个立场之上。

杨戬的背后，是天庭，是维护天条尊严、维护天界太平的圣喻；孙悟空的背后，是道义，是对恩人的涌泉之报，是心中那份曾被驯服，但终究没有消磨殆尽的、带着桀骜的、诚赤的是非观。

卸掉金箍后，他了结了前半生的杀孽与狂妄，双脚踏入佛门。没人告诉他，他也舍弃掉了一段记忆，一段带着凡世牵念与恩情的过去。

在他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间，有只狐狸总会抱着一只鲜美的桃子来看望他，风雨无阻，无论寒暑。当转世的金蝉为他揭去山顶的咒印，他重归自由放肆的大笑回荡在山谷和田野中时，在不远处不被人窥见的角落，那只狐狸也为他喜极而泣。

杨戬冷笑一声，也罢，想必这猴子如今也不敢忤逆天庭，那就擒她回去接受天庭的审判，连同她想要救走的那个男人一起，等待着他们的是比万箭穿心还要痛的分离之苦。

他走上前，走过孙悟空的身旁，正欲伸手提起这只狐狸时，一只毛茸茸的手重重压在他的肩膀上。

“你什么意思？”杨戬侧目看着孙悟空。

“也没什么意思。”孙悟空摆出一副无辜又抱歉的神情，旋即严肃和挑衅写满了整张脸，一边的嘴角轻轻上挑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就是说，俺现在和她一伙儿。”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