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左右的少年蜷缩在闹市的墙角。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破旧的衣裳,衣摆被狗撕烂了一大块,露出底下冻得发紫的皮肤。脚上连一双鞋也没有,赤裸的双足踩在雪地上,脚趾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他手里还攥着一点馒头渣子,攥得太紧,指缝间漏出细碎的粉末。
快过年了。街上的铺子门口挂起了红灯笼,酒楼里飘出饭菜的热气,小贩吆喝着卖糖人和春联,孩子们裹着新棉袄从巷口跑过,手里攥着纸风车,咯咯笑着。没有人注意到墙角这个瘦小的影子。
一位富家小姐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捏着半块吃剩的煎饼,随手扔到他面前。煎饼落在雪地上,沾了一层碎雪,热气飞快地散尽了。他抬眸看了一眼那块饼,又低头,伸手去够。
“小杂种,这是我的!”一群小乞丐从巷子里涌出来,为首的那个踢了他一脚,弯腰去抢那块煎饼。少年的腹部挨了一脚,疼得整个人蜷了一下,缩在墙角没有动。他已经整整一日没有进食了。在这个寒冬里,死亡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事。他见过很多人没有熬过冬天,无声无息地倒在街角,第二天早上被人抬走,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得活着。他觉得人死了真的很惨。无声无息的,那会有多疼?肯定比刚才挨的那一脚疼得多。他真的很怕疼。
他咬着牙,挣扎着站起来,冲上去和那群小乞丐扭打在一起。他要去抢那块烧饼。可对方人多势众,他很快便被按在地上,拳头和脚落在他的后背、肩膀、额角。他护住自己的头,蜷成一团,等那群人抢走烧饼、骂骂咧咧地散了之后,才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额角渗着血,嘴角也破了,一条细细的血线顺着下颌滴落在雪地上。
他拖着满身的伤,一步一步走出了闹市。他想着找个庙,哪怕有片瓦遮身也好。他穿过一片林间小道,路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冰凌,寒风吹过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走了一会儿,腿脚越来越沉,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村子的轮廓,有屋顶,有炊烟,可他来不及走到那里了。他双腿一软,倒在路边的雪地里,眼前彻底暗了下去。
再醒来时,他感觉到一阵暖意。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和四周的墙壁——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被褥是厚实的棉布,身下垫着软软的草垫,身上盖着两床被子。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门被推开,两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跑了进来,手里各抓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走在前面那个开朗的少年看到他已经坐起来了,转头朝门口大喊:“阿爹,他醒了!”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他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他见过太多人了——施舍他一口吃的便要他跪下磕头,替他包扎伤口的转头就把他卖去当苦力。他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身上没有钱,他们大概是想抓他当苦力。那也行,只要不打他,给他吃的,他就认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面容和善,目光里带着关切。他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孩子,你醒了,可还有什么不适?”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