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变得柔和,放学铃响过不久,教室里的喧闹渐渐散去。安洛辞收拾好书包,走到姜冉桌旁,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一起回去吗?”
“好啊,反正顺路。”姜冉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链拉得飞快,抬起头时眼睛弯了弯,“洛辞,我带你去一家很好吃的冰糖葫芦店,就在回家那条巷子里。”
“好啊。”
她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发梢在光里轻轻一晃:“快走快走,去晚了山楂最胖的那串就没了!”
那家小店就在巷子拐角,玻璃柜擦得透亮,里面整齐码着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系着围裙的刘姨看见姜冉就笑了。
“刘姨,来两串!”
“好嘞!冉冉今天带同学来啦?”刘姨手脚利落地挑了两串糖壳最匀称的。
“嗯!他新转来的。”姜冉接过糖葫芦,转身对安洛辞说,“我跟你说刘姨,你家糖葫芦我能记一辈子。”
安洛辞接过另一串,糖壳在夕阳下透着琥珀似的光:“说得这么夸张……那我得好好尝尝。”
“趁脆吃。”刘姨笑眯眯地看着他俩,“冉冉,这位是?”
“是我同学,安洛辞。”姜冉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溜出一句,“打招呼呀,叫刘姨。”
安洛辞怔了怔,随即微微点头:“刘姨好。”
“哎,好!”刘姨笑得更深了,“常跟冉冉来啊。”
“那我们先走啦,刘姨拜拜!”
“路上慢点!”
走出几步,安洛辞咬下一颗山楂,糖壳在嘴里碎开,酸甜刚好。“刚才干嘛非要我喊刘姨?”
“你傻呀,这叫礼貌。”姜冉也咬下一颗,脸颊鼓鼓的,“懂不懂?”
“嗯。”他应得轻,嘴角却有点扬起来。
两人沿着老街慢慢走,冰糖葫芦的甜味漫在傍晚的空气里。梧桐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枝桠间漏下细碎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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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姜冉锁好门一转身,就看见安洛辞站在巷子口的梧桐树下。
“安洛辞,怎么这么巧?”
“嗯。”他走过来,书包单肩挂着,“吃早餐了吗?”
“吃啦,你呢?”
“也吃了。走吧。”
“等等我锁门!”姜冉把钥匙塞进书包侧袋,小跑着追上去,和他并肩走着。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在青石板路上轻轻摇晃。
“洛辞,这都第二天了,校园该认熟了吧?”
“大概吧。”他步子放缓了些,等她跟上,“走快点,今天可别又踩着铃进教室。”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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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却不太平静。姜冉刚放下书包,就听见后排几个男生压着声音说话,隐约飘来“安洛辞”“被他爸赶出去”“说不认识他”之类的字眼。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安洛辞——他正低头整理课本,侧脸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姜冉挪近一点,小声说:“洛辞,别听他们胡说。别往心里去。”
“没事。”他翻开英语书,声音很淡,“这些话我都听腻了。”
“听腻了?”姜冉怔了怔。
还没想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安洛辞已经拿起书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走了,想什么呢?”
回到座位,姜冉还是没忍住,趁老师还没来,又转过头:“你以前……也常听到这些话吗?”
“嗯。”他趴在桌上,侧过头看她。晨光刚好落在他眼角那颗很淡的泪痣上,像一滴凝固的光。
姜冉忽然想起什么,捂住嘴:“难道……是那晚?”
巷子深处,男人粗暴的骂声,少年沉默的背影。她当时躲在窗后,只看了一眼就慌忙拉上了窗帘。
“嗯,你都看见了。”他说得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姜冉睁大眼睛:“那你现在住哪儿?”
“住你隔壁呗。”
姜冉彻底愣住。隔壁那间屋子空了快半年,前几天晚上才亮起灯……
上课铃突然响了。安洛辞伸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发顶:“姜冉,还发呆?上课了。”他眼里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在想什么?说来听听。”
“上、上课了要安静!”她转回身坐正,耳根却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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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一响,姜冉又转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住我隔壁?可你爸……那个人不是住我家楼下吗?”
“你搬来之前我就住那儿了。”安洛辞转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无意义的弧线,“还有——”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不是我爸。”
气氛忽然有些沉。姜冉眨了眨眼,忽然往前凑近一点,很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哎,安洛辞,我发现你长得真的挺好看的。”她的目光落在他眼角,“特别是这颗泪痣。”
安洛辞转笔的动作停了:“姜冉,你傻吧?”
“你才傻!夸你帅你还说我!”姜冉瞪他,嘴角却翘着,“不识好歹。”
“啊,对。”安洛辞忽然笑起来,那点阴霾像被风吹散了,“我刚才说错了,我本来就挺帅的。”
“哎,懒得跟你说。”姜冉摆摆手,趴到桌上,“上课的时候跟我说一下,我睡一会儿,谢谢。”
“嗯,睡吧。”
安洛辞说完就开始做题。阳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姜冉散在课桌上的发丝上,泛着柔软的光泽。她睡着了呼吸很轻,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安洛辞做题的间隙无意间抬头,看见她这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很轻地戳了戳她的脸颊。
软软的,温热的。
他飞快收回手,也趴到桌上,侧着脸看她。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铃铃铃——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同学们回到教室——”
广播响起时,姜冉皱了皱眉,没醒。安洛辞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姜冉,起来了,上课了。”
“嗯……”她迷迷糊糊地抬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这节什么课?”
“语文课。”
“哦……好。”她揉着眼睛摸出语文书,摊在桌上。
迷迷糊糊上了半节课,姜冉突然清醒过来,猛地转头:“我去,安洛辞,这节不是数学课吗?怎么是语文课啊?”
“姜冉,你傻吧。”安洛辞忍着笑,指指她摊开的书,“这明明是语文课。”
“哦……”姜冉看看书封,又看看黑板,“好像也对哦。”
“你转头看看。”安洛辞压低声音,“语文老师盯你很久了。”
姜冉一转头,果然对上了讲台上语文老师严肃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姜冉,我都看你半天了,还在说。”老师推了推眼镜,“你给我站起来。”
“哦噢……”姜冉老老实实站起来,趁老师转身板书,飞快撕了张纸条,刷刷写了几笔,从桌下递过去。
「安!洛!辞!你干嘛不早说!」
安洛辞低头看完,嘴角翘了翘,提笔回复。
「你也没问啊。」
姜冉收到纸条,气得牙痒,又写:「你完了,我告诉你,放学你完了。」
这次安洛辞画了个歪歪的笑脸,下面跟了一串:「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
姜冉看到,气得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笔袋。她侧过身,用语文书挡着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放学再打你,你等着。”
安洛辞目视前方,手在桌下比了个“OK”的手势,嘴唇微动:“等着就等着,我怕某人打不到。”
“滚。”
“安静。”他说完这句,自己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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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安洛辞收拾好书包正要往外走,姜冉一把拉住他书包带子。
“洛辞,你过来一下。”
“干嘛?”他回头。
“你来一下嘛。”姜冉松开带子,往教室后门角落走去,还回头冲他招手。
安洛辞站在原地没动:“你在这儿说不可以吗?”
姜冉站在后门边的储物柜旁,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了层金边。她眼睛亮亮的,藏着一点狡黠,像只憋着坏主意的小猫。
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轻轻掀起她额前的碎发。
安洛辞看着她,终于还是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