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西西弗斯是一个很平常的故事。在众神曲折的爱恨情仇中，他的结局显得很单调。

“他从山脚一次一次地将巨石推到山顶，最后看着巨石再次滚落。千万次，绝望，为了这样一件毫无意义白费功夫的事情。”诸葛亮的声音有让人带入到故事场景的神奇力量，而在场唯一清醒且没有沉醉于故事中的恐怕只有赵云。

读书时，诸葛亮的目光长久地停在赵云身上。那目光晦暗不清，包含的深意赵云不愿多想。

应该没错的。赵云浑身发冷，手几乎要攥不住书。

即便台上台下光线明暗差距大，他依旧一眼看见了自己。

诸葛亮体会到了自己的心意，今天的故事交流会，他做出了不算明显的回答。放弃，不必执着地纠结于心动。徒劳无功可能是最终结果，他不想看见赵云陷到无法自拔，那时的婉拒最为伤人。

赵云死死地咬着下唇，看着诸葛亮分享完施施然下台，忽然就冷静了。

不过是拒绝而已。

重新坐到座位上，诸葛亮松了口气。赵云如果来了，应该可以听懂自己分享的故事里的意思。他思考了很久，对这份感情做出了最残酷的判断。

年龄，身份，性格，他们之间的差别不可谓不大。对于未来的迷惘，诸葛亮在理智的悬崖边刹住脚步。

“下面分享文章的是赵云同学。”主持人的介绍让诸葛亮一惊。

赵云也要上台分享吗？不过也是，既然是他邀请的，那肯定是做了准备的。诸葛亮闭眼定了定心神，旋即望向台上。

赵云今天穿的是白色短衫和黑色长裤，身形修长，像是从童话中款款走来的隐世贵族，优雅俊朗。台下嘈杂了一番，在赵云坐下后才恢复了寂静。

“我今天敢于上台分享，是为了一个人。”赵云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而诸葛亮也看见了他望过来时那双含着哀愁和仰慕的眼睛。

“我后来想明白了。他作为一个陌生人，能够轻易闯入我的内心，那是我与他相见时灵魂有喜悦的震颤。这是没有办法虚构假设的。”

“所以，我选择，读那穿过民国无数场秋雨的情书，献给他。”

旁人惊讶地小声讨论着，而诸葛亮的世界中却只有台上的赵云。

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头发和睫毛都有柔和的色泽，那真挚的话语，流淌在大厅。

“我只愿意凭着这一点灵感的相遇，时时带给彼此以慰藉，像流星的光辉，照耀我疲惫的梦寐，永远存一个安慰，纵然在别离的时候。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我不很快乐，因为你不很爱我。但所谓不很快乐者，并不等于不快乐，正如不很爱我不等于不爱我一样。”

“只有你好像和所有的人完全不同，也许你不会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时较之和别人在一起时要活泼得多与举世绝缘的我，只有你能在我身上引起感应。”

一句又一句，包含着年轻的人想要借文抒发的满腔爱意。诸葛亮不能将两人在朗读结束后的静默里交织的目光剥离。他们便这样无声诉说着。

“我知道，你听得见。不只是情话。”

还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