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铺满了夜幕，掀起了遍地尘埃，星星撒撒地落在她的睫毛，伴随着双肩不住的颤抖，手中捧着的茶盏悄然落下，她闭眼不忍去看那茶盏落地时飞溅的碎片。

等待许久，迟迟未听见那声瓷片落地的脆响，她缓缓睁眼，只见那盏陷入皑皑白雪之中，将覆上的新雪砸出了浅浅一个小坑，像是白毯上添了些许的花纹，星星点点的淡黄色茶星印迹匀匀遍布在小坑周围，似一幅画卷。

“需再温一壶新茶给他。”她心想。

她撩起头发，在头顶挽起一个髻，收起茶盏，顺便抚平了那一个小坑，掀起披风，移步进了茶馆之中。

福平茶馆。

取幸福平安之意，是她对他远行顺遂的美好祝愿。这间茶馆伫立在雪山半腰之上，只在南边一间寺庙作伴。那寺庙是老早就站立在那的，庙上边的牌匾已然消失不见，庙内仅一位小和尚守着，日日敲钟诵经，下雪天时亦然，雪花落在和尚肩头，像风雪图中一尊活佛冰雕，庄严又肃穆。

茶水滚烫，不断冒出的气泡顶着壶盖不断跳跃，像是活泼的鱼；心却是冷的，煮茶的间隙，她不断望向窗外，“究竟还要多久才回来……”她心里祈祷着，口中默念着些什么，仿佛一个雪夜中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却又不是妻。她拾起墙角的几枚铜钱，其中的大部已经生出了浅浅的锈绿。她却毫不在意，双手合十，再抛出，反反复复几次，眼角也逐渐模糊出了泪珠。“阴…坎水…离火又少阴……”吓得深吸一口气，“既济之卦象！”她反复默念着这五个字，双唇不住的抖动。

既济卦，属水火既济，盛极将衰之意。

“怎么会……”一连几次，似是上天玩笑一般，总是归于这一卦之上。这怕是预示着他此番远行十分不易，恐也是极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