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小公子文轩

几人一行往内院走，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映得金钏鬓边的珠花微微发亮，步摇轻轻摇晃，天气寒冷，还飘着雪，银钏宝钏的手冰凉，她的手温热，攥着两个妹妹的手紧了紧。

转过抄手游廊，便听见内室里传来婴儿细碎的咿呀声，混着母亲温柔的哄逗。两侧候着的丫鬟挑开暖帘，室外大雪纷飞，暖阁内温暖如春。金钏进来，将披在身上的斗篷脱了下来，身后的小菊自然的接了过去。王夫人斜倚在软榻上，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芙蓉捧着暖炉侍立在旁，还有几个丫鬟奉着茶，见他们进来微微福礼，连父亲王丞相也难得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支精致的小狼毫，正轻轻逗弄着孩子。

王夫人听见动静，抬眼看见金钏，眼中先是一亮，随即又落在她身后的银钏、宝钏身上，神色微微一顿，才笑着开口：“金钏回来了？快过来，让娘看看你和瑾行。”

金钏先上前福了一礼，眉眼温柔：“女儿见过爹娘，瑾行苏龙抱着，一路睡得安稳。”

王丞相放下小狼毫，目光先落在苏龙怀中的瑾行上，语气缓了几分：“这孩子眉眼舒展，倒是有几分福气相。”

又看了看苏龙，眉头微舒：“瞧着倒是壮实，像你。”苏龙笑着应了，将瑾行轻轻递到王夫人面前。王夫人小心翼翼地接过，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脸，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连说话的声音都软了几分：“我的好外孙，快让外祖母瞧瞧……”

她的注意力全然落在瑾行身上，竟没再看银钏和宝钏一眼。银钏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帕子，宝钏的嘴角也垮了下去，刚要开口，金钏却先一步说道：“娘，您看银钏和宝钏，这阵子可是天天念叨着您呢。方才还跟我抱怨，说您只顾着弟弟，都不疼她们了。”

王夫人这才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个女儿，见她们眼底的失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叹了一声：“娘哪里是不疼你们？只是你弟弟身子弱，娘一时疏忽了些。”她伸手招了招，“宝钏过来，让娘看看，这阵子是不是又瘦了？”

宝钏抿着唇，走到王夫人身边，王夫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又看向银钏：“银钏也是，别总闷着，有什么话就跟娘说。从前娘总说，你们姐妹三个是娘的心头肉，如今添了弟弟，也还是一样的。”

银钏抬起头，眼中泛起水光，轻轻点了点头：“女儿知道，只是……只是怕娘有了弟弟，就忘了我们。”

“傻孩子。”王夫人将幼子交给芙蓉，伸手揽过银钏和宝钏，“你们都是娘的女儿，娘怎么会忘了？从前娘在府里受了那么多委屈，就盼着你们姐妹能好好的，如今有了弟弟，咱们王家也算圆满了。往后娘会多陪着你们，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才是最重要的。”

金钏站在一旁，看着母亲揽着两个妹妹，苏龙抱着瑾行站在身侧，父亲王丞相也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笑意，心中一暖。廊下的风穿过竹帘，带着几分暖意，内室里的笑声混着婴儿的咿呀声，漫过了方才的失落，成了这深宅大院里最真切的烟火气。

宝钏靠在王夫人怀里，偷偷抬眼看向金钏，见姐姐眼中带着笑意，便也弯起了嘴角，将方才的委屈都抛到了脑后。银钏也松了紧攥的帕子，轻轻靠在母亲肩头，眼底的失落渐渐被暖意取代。

王夫人拍着两个女儿的背，轻声道：“等过几日，娘亲自给你们梳新发型，再挑些新的珠花。咱们女儿家，一样能撑起王家的门面。”

金钏走上前，握住母亲的手：“娘说得是。咱们姐妹三个，定会好好孝敬您和爹，也会好好护着弟弟，咱们王家，定会越来越好的。”

金钏顺势看向母亲怀中的婴孩，轻声问道：“爹，娘，弟弟可有名字了？”

王丞相这才露出几分难得的笑意，语气里藏着用心：“早已定下，叫王文轩。文，是书香继世、立身修德；轩，是气宇轩昂、心怀高远。这几日我翻了不少典籍，斟酌再三，才敢定下这个名字，盼他日后知书达理，不负王家门风。”

金钏柔声赞道：“文轩，好名字，沉稳又有气度，爹果然用心。”

苏龙这时上前一步，将早已备好的新年贺礼一一奉上，礼数周全，分寸得当：

“岳父岳母，小婿备了些薄礼，恭贺岳父岳母新年安康。

这一支老山参，给岳父调理精气神；

这一盒燕窝雪蛤，是给岳母产后补身；

给二妹、三妹各备了一套珠钗头面与新制绸缎，愿两位妹妹新年容貌更盛；

给小舅子文轩，也备了长命锁、平安玉佩与一匣孩童用的文房小件，盼他平安康健，日后知书识礼。”

金钏这时偷笑，因为自己给他母亲和堂妹买了许多东西，苏龙心里过意不去，说也得给她家人送点什么。金钏还打趣他搞得跟同僚直接的礼尚往来似的，怪生分的。苏龙说正因为我们是夫妻，我才更要周全。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我更应该爱屋及乌好好待他们。这一切说的金钏心里暖暖的。

王丞相微微颔首，对苏龙的周全很是满意。王夫人看着礼物，眼底却慢慢浮起愧疚，望着金钏，声音轻了几分：

“金钏，娘心里一直对你有愧。你生瑾行的时候，正是娘怀着文轩、身子最重、动弹不得的日子，别说陪你生产、守你月子，连去看你一眼都难。别人家女儿生产，娘都在跟前守着，偏偏我的女儿最要紧的时候，我这个当娘的却不在……娘这些日子，一想起来就睡不安稳。”

金钏心头一暖，连忙上前握住母亲的手：“娘说的哪里话，女儿全都明白。您怀着文轩本就辛苦，女儿怎么会怪您？我一切都好，瑾行也乖，您千万别有愧疚。”

王夫人轻轻拍着她的手，眼眶微热：“你懂事，娘更心疼。再过不久就是瑾行的满月宴，娘身子刚生下文轩不久，气血还虚，大夫再三叮嘱不能劳累外出，怕是不能亲自到场给瑾行贺满月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舍与歉意：

“娘虽去不了，心意一定到。我已经让人去备厚礼，满月那天，定会风风光光送到你府上，给我的外孙撑足场面。金钏，你别怪娘身不由己。”

“女儿怎么会怪，娘安心养身体最重要。”金钏轻声安慰，“瑾行知道外祖母疼他，等娘身子好些，我们再带着他常回来给您看。”

银钏与宝钏也上前，一人一边挨着王夫人，宝钏软声道：“娘，我们都会陪着您，也会帮着照看文轩和瑾行，您别多想。”

王夫人看着眼前和睦的儿女，又看看襁褓中熟睡的文轩，再望向苏龙怀中安稳的瑾行，脸上终于露出释然又满足的笑意。

王丞相看着一家和睦，对着苏龙说到：“新年在即，一家团圆，比什么都强。文轩将来，还要多仰仗姐姐姐夫照拂。”

苏龙温声应道：“岳父放心，小婿自当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