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齿轮

夏季，金乌当空，各地陆续发布高温预警。正午时分，街边行人寥寥无几，热风裹挟着尘埃涌进巷口。

白和央拉开诊所大门，就被外面的温度突袭，没什么情绪的面孔变得恹恹的。

身旁站着的男孩垂着头，用手背碰了碰额头的伤口，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

白和央拉着男孩在门口的长椅落座。脑海里的声音滔滔不绝，它自称是系统067。在一个小时前突然出现，强制与白和央绑定。要求她解救身处困境的男孩俞旌。

当时白和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系统掺杂着电流的机械音又回荡在她脑海。

“滴滴，检测到宿主出现抵抗情绪，启动强制认同程序。”

旋即，白和央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逐渐感受到密密麻麻的疼痛，使她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系统给她的惩罚不仅是生理上的疼痛，还有混沌的噩梦和她惧怕的一切。

白和央在无边的恐惧中应了下来，痛感消失，她只问了一句：

“为什么是我？”

系统卡顿了一下，又重归常态。

“都是羁绊惹的祸，宿主既然闯祸了，就得弥补才行啊。”

“我不明白。”

“宿主只需要记住，攻略俞旌，获得他的好感值是首要任务。如果好感值不升反降，宿主会得到比刚才更严重的惩罚。”

所以白和央才会在系统的提示下跟踪刚结束一份兼职的俞旌来到一间破败陈旧的屋子。不多时，在门外听到桌椅的碰撞声、男人高昂的咒骂声以及玻璃碎裂的声响。

白和央吓坏了，系统却在这时活跃起来。

“宿主！俞旌需要你！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出现足以让他对你感激涕零。”

“那是家暴吧，我…我不敢的，万一连我一起打怎么办！”

“宿主都来到这里了，还能无动于衷吗？”

白和央攥紧了拳头，听到屋子里头响起清脆的巴掌声，接着便是一阵拳脚相搏。她再也按耐不住，转身狂奔，离开了这里。

她跑到不远处的诊所报了警，边喘边哭，面颊和眼泪像夏天的风一样都是热的。

住在象牙塔里的女孩亲自来现实走了一趟，本该平常的一天，荒唐地绑定了一个对她实行精神控制的系统，还要对它言听计从。她发现自己面对暴力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像个失败者一样落荒而逃。

白和央问系统

“我帮他报了警，等警察来了，也算是帮助他脱离了困境吧？”

“宿主想得太简单了，他的父亲是社会底层最阴暗的男人。曾经也有邻居帮俞旌报了警，只让他的父亲在监狱待了三个月。宿主猜一猜，他出来后，俞旌有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而且宿主以为俞旌的困境仅仅是因为家暴吗？同学的霸凌，兼职时主管的骚扰，以及像你一样无动于衷的旁观者，都是他现在最厌恶的人。”

白和央的抵抗情绪再次散发出来，不过这次系统却没有对她进行惩罚。她心存疑惑的同时听到了逐渐清晰的警笛声。

声响惊动了老巷周围的居民，大家眼看着警车驶向俞旌家门外，都习以为常，与旁人小声议论着。

白和央又返回此地，没有过多思考，细密的疼痛从心口涌出，是系统又在对她施压。

她跑到警察身边，指了指身前的房子。

“警察叔叔，是我报的警。里面有人家暴。”

待警察将俞父押上车，附近的人也散得差不多，白和央才缓缓走进俞旌家中。

她看见四分五裂的玻璃渣、看不出原样的椅子、堆积如山的酒瓶、门上的脚印、墙上斑驳的图画和地板上难堪的少年。脏兮兮的地板，有灰尘、有裂痕，需要挖空男孩的精神来填补。

当精力消耗殆尽，就得拿身体的一部分来替代。白和央首先看到的，是俞旌空洞的眼神，里面所蕴含的生命力已经被名为父亲的男人剥夺。

这不是俞旌第一次见到白和央，他知道面前站着的女孩是学校出了名的家境优渥。人看着虽然算不上开朗，却总是不缺接近的人。成绩很稳定，年纪排名总是比他高两名。

刚刚应该是把她吓坏了，平日里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像纸糊的。整张脸唯一泛着红润的，是她的眼睛，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俞旌以同样的方式回应她，他不知道，平日里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以这样的方式见面，该如何发出第一句问候。

可是很快，他额头上的血往下流，划过眼尾，像他劫后余生流下的血泪。

被人用这样可怜的姿态看着，白和央脸上绷着的表情差点龟裂。她在系统的催促下走近俞旌，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说清楚为什么会来这里。

眼前少年的表情怔怔的，看着她走近。白和央在离他半米的距离蹲下身子，视线在他眼角停留了一瞬，就望进俞旌眼睛里，平静地开口：

“你…不用去鉴定伤情吗？”

俞旌撇过头，将眼尾的血擦去。又朝着白和央露出感激的笑容。

“我拒绝了。”

他艰难地直起身子，退开几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远了。

“谢谢你，这地方挺乱的，还是趁早走吧，我现在带你出去。”

白和央还在琢磨他笑起来时那个古井无波的眼神，显得他脸上的激动和欣喜都像是刻意的伪装。

为什么？

俞旌走在前方，仲夏的太阳光刺眼又灼热。他不由得眯着眼睛来躲避强光的照射，可被光照到的地方加上受到殴打，变得火辣辣的痛。

特别是手臂。

他侧目，不是太阳，是白和央。

本落后他几步的女生不知何时与他并肩，路过诊所时抓住他小臂，却不小心碰到了之前的淤青。

还是会疼的，他停下脚步，不动声色抽回手，问她：“怎么了？”

白和央目光赤裸裸将他整张脸尽收眼底。

“进去处理一下伤口吧。”她补充道：“救人救到底，诊费我替你付。”

俞旌的表情像被什么噎住了，到底还是顺从地走进诊所。他径自走向正在配药的医生，喊了声：“陈叔。”

医生闻言抽空瞥他一眼，“嗯”了声，完成手里的事情第一时间就将他上下检查一遍。

“陈叔，没什么大事。”俞旌解释道。

医生依旧只是应了声，看到了俞旌身后的白和央。说了句“外伤自己处理”就去忙自己的事。

俞旌熟稔地将自己的伤口清洗、消毒，包扎。绷带系到手够不到的地方，他对着医生的背影欲言又止。

白和央从他手中拿过绷带，一圈一圈替他系到最后。

沉默将两人包围，直到走出诊所，白和央把俞旌拉到长椅上。

“宿主，俞旌现在对你的好感值是4，这意味着他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如果我把他攻略成功有奖励吗？”

“宿主在与系统绑定时，被收走了七情六欲中的一情，在攻略俞旌的过程中会恢复的。”

“所以将我原本就有的东西剥夺，再控制我的精神让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还要做到满分才能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对吗？”

白和央的愤怒冲淡了理智，面色不悦，连离得不近的俞旌都感受到了。

“宿主稍安勿躁，被剥夺了一情，其他六情会表现得更明显。宿主现在太易怒了。

而且宿主不记得自己做过的错事才遇见了我，这也是一种惩罚。有些事情系统也没有权限告知宿主，所以宿主最好的选择是服从安排。

在攻略俞旌的过程中，系统也会给宿主提供帮助的。”

“那我失去的一情是？”

“爱。”